众人瞬间收敛了此前的疑虑,重新正视江安此前提出的所有判断。
其实,江安锁定王猛的作案嫌疑,根本不是凭空猜测、无的放矢。
他的判断依托于两处核心疑点。
第一,王猛当年毫无缘由举家搬迁,远赴浏阳定居谋生。
旁人都说他是为了拓展木匠生意,可木匠手艺本就是刚需,在本地照样能安稳营生,根本没必要背井离乡,这场搬迁本身就疑点极大。
第二,案发之前,王猛曾和本案的女死者有过一段感情纠葛。二十年前民风保守,二人相恋最终却仓促分手,这件事在当时必然给王猛带来了不小的舆论压力,也对他的心理造成了极大冲击。
深耕刑侦多年,江安早已深谙一个道理:同一件事,落在不同人身上,产生的心理刺激、造成的情绪影响截然不同,绝对不能用普通人的承受能力和共情标准,去评判任何人的极端行为。
当年两人恋情、婚约破裂,大概率是女方单方面提出分手、另寻他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可能让王猛心生怨恨、积怨已久。
理清所有线索后,江安环视全场分析:“王猛十年前、五年前两次实施盗窃,说明他的盗窃频率不高,应该不是以盗窃为生。”
“接下来,我们的核查重点,就是查清这两个时间节点,他的人生里是否发生过重大变故。”
唐局长闻言面露疑惑,在场一众专案组警员也满脸不解。
众人虽对犯罪心理学略有涉猎,但了解不深,一时间没能领会江安话里的关键。
江安进一步细致解释:“王猛本身有正经的木匠手艺,拥有稳定的谋生能力。”
“而且他的盗窃目标只是普通车内财物,并非大额现金、贵重藏品、保险柜等高价值目标。”
“这种作案模式,根本不是专职牟利的盗窃,更像是遭遇生活重压、心态彻底失衡后的情绪宣泄,是典型的心理应激行为。”
“这就涉及到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普通人的生活安稳平淡,一旦遭遇重大变故、突发刺激,心理防线很容易彻底崩塌,进而做出违背常理的极端行为。”
“所以,我们必须深挖,十年前、五年前这两个关键时间点,王猛到底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
“如果这两次盗窃,都是生活变故引发的心理创伤所致,我们就能判定,他的极端行为和突发的人生变故、心理刺激直接挂钩。”
听完这番层层递进的分析,在场所有人纷纷暗自点头。
目前,案子虽没有血迹、指纹、足迹这类传统实物物证,但在陈年旧案的侦破中,犯罪心理、行为模式,同样是撕开案情突破口的关键。
尤其是本案中,凶手对死者截然不同的作案手法,是最隐蔽、最关键的犯罪标记,也是独属于凶手的行为特征。
一旁的陈老眼前一亮,对这位年轻的江安队长满是认可。
他深耕刑侦一线数十年,再清楚不过这桩旧案的现状。
时隔二十年,现场所有显性物证早已被往届专案组排查殆尽,再也挖掘不出新的实物线索。
唯有隐形的犯罪心理、行为逻辑,是从未被深挖的突破口,也是还原真相的关键所在。
这一刻,唐局长和所有专案组成员,也读懂了江安锁定王猛的依据。
起初,所有人都对这个结论充满质疑。
一桩沉寂二十年、历经十次侦破都无果的悬案,在第十一次重启之初,就被一位年轻队长精准锁定嫌疑人,任谁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命案侦办绝非儿戏,容不得半点偏差。
侦查方向一旦出错,后续所有的摸排、取证、研判工作,都会全盘作废、徒劳无功。
沉吟许久,唐局长看向众人:“陈老和江队的分析精准到位、贴合实情,极具侦破价值,值得我们全力深挖。”
“如果王猛真是本案的真凶,那这次案件重启,就是我们弥补当年侦查疏漏、还原案件真相的最佳机会。”
“我现在下达指令,全体专案组成员全员攻坚,彻底摸排王猛的全部个人信息、人生轨迹和过往经历。”
“除了核查他的违法记录、梳理潜在嫌疑线索,重点深挖他案发前后的所有行踪、举止动态,务必查清他当年突然举家搬迁、背井离乡的真实缘由。”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安,补充道:“江队的分析很贴合当年的时代背景。”
“那个年代的普通人,极少有人愿意主动舍弃故土、远赴他乡谋生,但凡背井离乡,必定事出有因。”
“大家排查时,重点盯紧两个核心点:第一,他当年搬迁时,是独自外迁,还是带着父母家人一同迁居?”
“第二,彻查他当年外迁的真实诱因,务必查深、查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核心问题需要所有人仔细斟酌:即便我们敲定王猛就是本案凶手,时隔二十年,我们该如何搜集有效证据,搭建完整的证据链,将他依法绳之以法?”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凝神沉思。
陈老缓缓点头,沉声说道:“锁定嫌疑人,只是破案的第一步。”
“如何完善证据链条、实现依法追责,才是我们接下来最难、也最核心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