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顾今朝与静姝驾驭法舟,离开了天策府。
西境事已了,还需回京复命。
然此处灾民甚众,司婼妤与三花猫及一众医师便留了下来,继续协同府衙治病救人。
法舟返回玉京,已是数日之后。
此刻天色近昏,夕阳将皇宫的琉璃瓦染作一片金红。
二人径直入宫。
静澜殿内灯火通明,四角鎏金香炉中燃着宁神的龙涎香。
萧晴漪仍是一袭玄色凤袍,面罩半边蕾丝面具,端坐于凤座之上,那双淡金色的凤眸在二人身上淡淡扫过:“此行如何?”
静姝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报,呈于眉心:“禀娘娘,西境水患已基本平息。”
“玄螟妖蚊于山神庙中被诛灭,魔道邪修血莲道人伏诛,此乃此行详细卷宗。”
萧晴漪接过奏报,展开细阅。
片刻后,她合上卷宗,微微颔首:“继续说。”
静姝又从袖中取出两本册子,双手呈上:“此二册,一为西境天策府及下属各县在洪灾期间渎职官员名录,共计十七人。”
“其中天策府同知周廷、沧澜县令孟广才等五人,于洪灾初发时隐瞒不报,致使三县百姓未能及时疏散,死伤惨重。”
“另有水师都统韩邺等四人,在防洪期间擅自调拨军备物资,中饱私囊。”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第二册,为贪墨赈灾银两的官员名录及账目明细。”
“从州府至县衙,涉案官员共计二十三人。”
“其中西境转运使赵桓勾结当地粮商,以霉米顶替新米从中牟利,贪墨赈灾款二十二万两。”
“据其所供,这笔银两有六成流向了京中,具体接收者为户部度支郎中陈瑾,以及内阁侍读学士郑文昭。”
听到这两个名字,萧晴漪微微眯起美眸。
户部度支郎中陈瑾,是户部尚书徐正清的门生,而徐正清乃永兴帝一手提拔之人。
内阁侍读学士郑文昭,更是永兴帝在文官集团中的心腹之一。
萧晴漪问道:“证据可确凿?”
静姝呈上第三本册子:“赵桓已签字画押,账目明细与供词一致。”
“另有粮商账簿、运粮船工口供等旁证,俱在此处。”
萧晴漪接过册子,一页页翻过。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然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却令殿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良久,她合上册子,看向静姝:“你先回偏殿歇息,本宫有话单独与顾卿说。”
静姝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只余二人。
萧晴漪眸光落在眼前男子身上:“顾卿的传讯,本宫已然看过。”
“本宫想知道,你为何会怀疑此次西境之患,乃镇北王驱使血河门所为?”
顾今朝接口道:“若西境遭妖庭所侵,只能调北境之兵前往剿灭。”
“如此一来,平乱者不仅能攫取赫赫军功,更能借此收拢民心,扩充实力。”
返程之前,他便将血莲道人释放玄螟妖蚊及妖庭的谋划,借传讯纸鹤传回了玉京。
毕竟他虽知晓游戏剧情,却不能这般直白地告知萧晴漪。
只能通过血莲道人与妖庭的谋划,推导出镇北王这个幕后主使。
萧晴漪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顾卿的意思是,得益者便是指使者?”
顾今朝颔首:“娘娘圣明。”
萧晴漪饶有兴致道:“那依顾卿之见,眼下该如何行事?”
顾今朝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微臣离开西境前,已放出玄螟妖蚊重伤逃遁的假消息。”
“随后便让平西侯继续在西境搜寻玄螟妖蚊,制造玄虎军被牵制的假象。”
“若微臣所料不差,镇北王与妖庭势必以为西境空虚,便会按原计划在苍漠狩典期间动手。”
说到这里,他望向凤榻上的太后娘娘:“如今,只待娘娘下一道密旨,命平西侯布下杀局,便可将妖庭大军一网打尽。”
“当然,若微臣所猜有误,便当作防患于未然,亦无伤大雅。”
萧晴漪红唇轻启:“本宫早已拟好密旨,想来今日萧渊已然收到。”
顾今朝愕然:“娘娘既早有对策,为何还要询问微臣的意见?”
萧晴漪瞥他一眼:“考校你罢了。”
顾今朝笑问:“那微臣可曾通过考校?”
萧晴漪接到传讯后便第一时间做好布局,这显然是将他视作心腹,方有此等信任。
“你此次西境之行,确实不错。”
萧晴漪自凤座上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明日早朝,顾卿自会得到应有之赏。”
“只是圣上怕是高兴不起来……”
顾今朝自然知晓,指的是永兴帝。
此番赈灾款贪污案,牵扯到永兴帝一党的两名重要官员。
萧晴漪可借此发难,将二人逐出朝堂,换上自己的人。
……
翌日,早朝。
奉天殿内文武分列,永兴帝端坐于龙椅之上。
其身后珠帘低垂,隐约可见帘后端坐的那道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