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在滋养泥丸宫内那颗与生俱来的肿瘤,修为越高,它吞噬得越凶。
每一次金丹搏动,肿瘤就疼一分,观楼炼形术越修,死得越快。
两两叠加下,如今病灶早已扩散全身,嵌入每一寸生机。
张唯默默测算,只剩最后七天。
他终于懂了,为何历代观楼炼形术的修炼者,大多绝望收场。
修为越强,气血越盛,肿瘤增殖越快,最终都会被反噬,落得肉身崩塌的下场。
张唯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如墨汁,本该皎洁的明月此时却泛着诡异暗红,新闻上更是播报着今晚难得的血月观摩时刻。
更远处,茅山所在的东南方向,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有末法枷锁压制,他依旧能清晰感应到那里的天地气机早已紊乱扭曲到极致。
罗天大醮,已经开始了。
张唯看向膝头静静摆放的临渊剑棍,眼底复杂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平静。
我只是,不想生活在一个水深火热的世界中。
知修这样的人若因此而死,又是怎样糟糕的事情。
这些人,都在打破他的念想。
他缓缓起身,穿上了龙鳞甲,走出病房,无视病房外明里暗里的窥探。
推开四院厚重的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张唯身形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圈转瞬平息的空气涟漪。
他周身真气轰然迸发,破开沉闷的都市夜色,朝着茅山极速飞驰而去。
茅山主峰,大茅峰巅。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清幽仙韵。
巨大的罗天大醮坛场依山势铺开,占据了整个峰顶平台,规模宏大得令人窒息。
数以千计的黄色经幡,绣满了繁复晦涩的云篆符箓和星斗图案,在呼啸的山风中疯狂舞动,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大量朱砂混合着雄黄的特异气味、还有焚烧顶级檀香后的甜腻烟味。
醮坛核心,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法坛拔地而起,完全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每一层都按照特定的方位镶嵌着青铜铸造的法器。
八卦镜、北斗七星盘、天蓬尺、三清铃……
法坛顶端被称为天门位的地方,一组造型最为古朴神秘的青铜法器正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的小心翼翼调试下,被缓缓安放到位。
那法器形似扭曲的门环,又像交错的兽首,中心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器,尽管末法时代已经失去了所有神异,可如今在这灵气复苏之地茅山上,即将重现昔日光辉。
坛场四周,人影幢幢。
数百名来自三山符箓的道门高功真修,以及被邀请观礼的佛门禅宗大德,身着各自最隆重的法衣袈裟,肃然而立。
他们的表情各异,却都蕴含着对超凡盛世的渴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总坛之上那个身着深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的身影,上清茅山派当代掌教,付自然。
付自然面容清癯,颧骨高耸,此刻在法坛顶端罡风的吹拂下,宽大的法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其身形瘦削。
但他站得笔直,目光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偏执。
连日来的操劳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但这疲惫反而被那股即将开天辟地的巨大使命感所点燃,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光辉。
在一侧高台上观摩的顾年和等一众官方人员,亦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顾年和激动道:“我们在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崛起!”
民俗局局长胡琛紧紧咬着腮帮子,目光中满是激动。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他不断挖掘古籍深墓,就是为了追寻仙神遗迹,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此时付自然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朱砂、檀香和茅山异常点涌出的阴寒气涌入肺腑,似为他注入了最后的力量。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象征着茅山最高法权的九节玉杖。
“吉时已到!!”
付自然的声音并不算洪亮,但在拳术宗师的劲力加持下,却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山风与经幡的猎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整个醮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所有诵经声、低语声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