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自然的身影如同融入山风的青烟,倏忽间消散无踪。
张唯心头有些沉甸甸的。
山巅重归死寂,张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
刚才那看似平静的对峙,实则凶险万分。
谢自然给他的压迫感,与安期生、杜光庭之流截然不同。
“似乎是真身下界啊……”
张唯心头思索,下意识按住三五雄剑剑柄。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末法枷锁犹在,灵气枯竭如荒漠,真身降临,此方天地自然会极大针对,又如何维系不散?”
对方展现的境界至少也是人仙层次,即便受限于天地环境无法施展呼风唤雨的大神通,但那一身千锤百炼的仙真真力,就足以崩山裂海。
刚才若非对方似有求于己,态度尚算友善,张唯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陷入一场比之前更惨烈十倍的恶战。
总之,结果是向好的,对方明显是看中他的浊体。
而且是正道之士。
而在另一边,谢自然离开张唯感应的方向后,一身沉凝的气息倏地一变,孱弱、虚浮,脸色苍白至极。
她吐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张唯的方向,神情有些怔然。
“时间不多了,张唯,你能行吗。”
山巅之上,张唯静默良久,随后内视丹田,那枚九转金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
金丹表面,丝丝缕缕淡金与玄黑交织的气息氤氲流转,如同孕育着某种活物,散发出磅礴而精纯的生命力。
这正是龙虎大药初生的迹象。
得益于连番恶战,他强行吞噬炼化了陶弘景、安期生乃至杜光庭残存的神念本源,龙虎丹经的完美习练度不断暴涨,短短时间内一举突破了万点大关。
“炼精化气已臻至金丹圆满,接下来便是引动这龙虎大药,行六根震动,冲三关,送入黄庭温养,以卯酉周天之法护持,直至圣胎凝成。”
张唯默默梳理着丹经要义,心头一片火热。
一旦圣胎成就,便是真正踏入炼气化神的中期,届时神念化生,阳神可期,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便是再对上谢自然这等人物,只要对方受天地牵制针对,也有了真正周旋乃至抗衡的底气。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从怀中取出谢自然所赠的那卷书册。
书页非纸非革,触手温润似玉。
展开一看,封面上三个古朴道纹流转着清光,意念触及,瞬间明悟。
《御剑诀》。
“御剑诀?”
张唯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迅速翻阅,御剑诀中讲述的剑光分化、千里锁魂、人剑合一、剑遁虚空……
种种玄妙法门,精微奥义超乎他想象,绝非顾临渊当年野路子摸索出的基础御剑术可比。
顾临渊以二十年苦功养出的剑意至纯至性,是根骨种子,但运用之法却粗糙简陋,如孩童挥舞神兵,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
谢自然这份馈赠,无异于为他打开了剑道宝库的大门,将御剑这门攻伐护道的顶尖手段彻底补全。
“好一个谢自然,这份礼,倒是送得恰到好处。”
张唯神情沉吟。
对方所求甚大,但这《御剑诀》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心念电转,眼下局势波谲云诡,茅山恶土扩张迫在眉睫,谢自然的泰山封禅计划更是牵扯深远。
当务之急是稳定后方,扫清蜀都乃至炎黄内部那些依附恶土仙真的毒瘤,然后,再去鹤鸣山取出那柄至关重要的三五雌剑。
念头既定,张唯不再耽搁。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紫流光,将龙蹻术催动到极致,朝着蜀都方向疾驰而去,山峦在脚下飞速倒退。
蜀都西郊,一处守卫森严的独栋别墅。
庭院深深,气氛压抑。
书房内,吕运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明显不属于他嫡系的安保人员,眉头紧锁,脸色疲惫而阴沉。
他被软禁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从在委员会上力主暂停罗天大醮,反对无底线引入仙真力量后,林彻便联合几位被仙真点化的高层,以需要静养为名,将他变相囚禁于此,切断了与特事局大部分力量的联系。
“林彻,长生超凡,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出卖立场,引狼入室?”
吕运低声自语,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他想起了大茅山那些被仙真视作草芥的牺牲者,想起了张唯带回的关于恶土恐怖景象的报告。
就在这时,窗外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吕运瞳孔一缩,还未及反应,一道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