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长生沉声说道:“紫虚元君乃上清开脉之祖,虽不及张道陵深不可测,但其手段之诡谲狠辣,犹有过之。”
他继续道:“她沉沦恶土万载,道基虽损,对秽力与邪法的掌控却已登峰造极。更兼心机深沉,布局深远,此獠,确是大患。”
谢自然秀眉紧蹙,绝美的脸上笼罩着寒霜。
“她竟已深入至此……”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来她放弃泰山封禅,另寻他路,所图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张唯,你得到的记忆中那血祭大阵威力如何,可有破绽?”
张唯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反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魏华存是强。”
“但,我想试试。”
“试?!”
郭璞差点跳起来。
“张道友,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是曾经的开派祖师,我等老弱病残那里有力量抗衡,你虽开辟玄窍,但终究未真正踏入紫府,仙凡之隔,岂是儿戏,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万劫不复?”
阴长生打断了郭璞的激动。
“郭老道,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身处何地,我们所求又是何物?”
郭璞一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阴长生不等他回答。
“看看这天地,看看我们自己,呵……”
他发出嗤笑。
“最后结果,不是像许谧那般彻底沉沦,心智扭曲为只知吞噬的恶仙,就是眼睁睁看着自身道基被恶土一点点侵蚀,最终道化,肉身崩解,神魂消散,彻底归于这不祥秽土,成为它壮大的养料!”
他看向郭璞。
“你精通推演,寿元几何吗,还能撑多久,一甲子?还是百年?”
郭璞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阴长生又指向谢自然。
“谢道友,你元神仙道根基纯净,受侵蚀最轻,或许能多熬些岁月,但这蜀都阳世珠撑起的净土,当真固若金汤?
它隔绝了外界侵蚀,苟延残喘,但这残喘的时间,只会随着净土内浊气的积累而越来越短!十年,二十年?届时你我连放手一搏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阴长生的话刺破了郭璞最后一丝侥幸。
老道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一叹。
“罢了,罢了……”
郭璞摆手。
“阴真人说得对。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留在蜀都是等死。冲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
他抬起头。
“只是这一线生机,太过渺茫啊!”
谢自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她看向张唯。
“阴真人所言,字字诛心。”
“张唯,你身负浊体,乃此世唯一变数,你说想试试,那便试!我相信你的判断,此去无论成败,我谢自然奉陪到底!”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张唯看得出来,谢自然这是真的豁出去了。
以她紫府道行的修为,虽然一身真力损失大半,但短暂升华爆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张唯对她重重点头,转而突然提起一件事。
“谢道友,前些日子你去看了吕师的妻儿?”
谢自然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张唯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嗯,去了。”
她轻声道。
“那孩子叫吕念安,眉眼间有几分吕兄当年的神韵,性子却沉静,是个好苗子。我观其根骨虽非绝顶,但心性质朴坚韧,是块修道的好料子。若我们此行能安然归来,我想问问那孩子,是否愿随我修行,吕兄的传承,不能断。”
张唯眉头微蹙。
“谢真人,吕师于我有传道授业解惑之大恩。他的血脉传承理应由我这弟子先行过问,若念安愿意入道,我自会为他铺路,引他入纯阳之门。”
谢自然看着张唯认真的样子,脸上紧绷的神色反而缓和下来,甚至浮现出一抹笑意。
“倒是我心急了。”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便等我们凯旋而归,再看那孩子的缘法。”
张唯深深地看了谢自然一眼,又扫过神色各异的郭璞和阴长生。
他话锋一转。
“谢道友,郭前辈,阴真人,此行凶险远胜以往,魏华存非许谧之流可比,蜀都乃我们根基所在,李八百前辈重伤未愈,坐镇力量空虚,若后方有失,我们便是夺了遗存也是无根浮萍。”
他顿了顿,看向谢自然。
“谢真人,你如今状态最好,行事周全,可否请你留守蜀都?”
“不可!”
谢自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断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