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贵摆摆手,似乎连多说几句话都费力,他挣扎着完全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
这一幕看得巨灵神轻哼一声,满是不屑。
见此方贵故意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秦洪海那边,懒洋洋道:“谢就不必了。本星君只是躺得骨头都锈了,找个事做,顺便也看不惯有些人,仗着多吃了几年矿灰,就倚老卖老,忘了自己当初也是个磕磕绊绊的新人。”
这话意有所指,毫不客气。
秦洪海那边果然又是一阵骚动,黑脸壮汉按住了想要再次起身的秦洪海,低声道:“洪海,冷静。方贵那厮嘴臭惯了,如今又是个半废之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平白失了身份。”
秦洪海胸膛起伏,最终还是强压怒火,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别过头去,不再看这边。
方贵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他对张唯招了招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虚弱沙哑:“小子,别杵着了,随我来。”
说完,也不等张唯回应,便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朝着岩窟深处一个更为狭窄阴暗的分支矿洞走去。
张唯对寿星翁点了点头,迈步跟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众多目光的注视,有担忧,有好奇,有冷漠,也有秦洪海那如芒在背的敌意。
但他心志坚定,这些并未影响他分毫。
眼下,尽快了解这沉渊矿场的生存法则,提升在此地的实力,才是首要之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分支矿洞的黑暗中。
岩窟内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寿星翁这次……怕是看走眼了吧?”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者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
“那年轻人气息虽凝实,但终究是末法成道,根基怎能与吾等历经仙灵之气淬炼的仙体相比?更何况,从未经历真正仙神征战,空有境界,搏杀经验怕是匮乏得很。去斗台无异于送死啊……”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妇人接口,她曾是某处水府的仙女,如今仙肌玉骨早已枯败。
“斗台之上,出现的可是祂的造物,或是那些彻底沉沦的昔日强者……想想都让人胆寒。上次奎木狼登台,何等骁勇,结果连全尸都没留下……”
“哼,要我说,寿星翁带他回来,未必真是为了斗台。”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男子压低声音道,他曾是某位星君的属官。
“咱们这群人,老的老,残的残,能挖的矿越来越少。东边火炼谷那帮玉虚宫的,还有西边黑水潭的妖王巫族,可都虎视眈眈。
多一个能挖矿的劳力,尤其是这种肉身尚可的新人,总能多交些份额,再不济等到了循环点,还能退出去延缓,免得咱们这些人被提前清理掉……”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张唯或许是被当成补充劳力的储备了。
“住口!”
一直闭目出神的曹国舅忽然睁开眼,厉声喝道。他虽然气息虚弱,但此刻目光却锐利如剑。
“李星官,慎言!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口出如此凉薄之语?张唯小友乃纯阳兄弟子,纵未列仙班,亦是我道门一脉!
更何况,他能于末法成就紫府,岂是易与之辈,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被称为李星官的中年男子被曹国舅一喝,脸色一阵青白,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反驳,悻悻地低下头,嘀咕道:“我也是为大家着想,万一惹恼了玉虚宫那边……”
“够了!”
寿星翁也沉下脸,目光扫过众人。
“都少说两句,张唯小友是去是留,是生是死,自有其缘法。我等在此挣扎求存,更应守望相助,而非互相猜忌,口出恶言!
别忘了,是谁把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聚在一起,勉强在这公共矿坑苟活至今!”
他这话说得重,岩窟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面露愧色,低下头去。
寿星翁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多言,走到火堆旁坐下,望着跳跃的火光出神。
他知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漫长的绝望早已消磨了大多数人的心气,猜忌、自保、麻木,才是这里的常态。
张唯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激起了些许涟漪,但最终是沉入水底,还是掀起波澜,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岩窟入口处光影晃动,一个负责在附近区域巡逻的瘦小老者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凑到寿星翁耳边,低语了几句。
寿星翁听完,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问:“看清楚了,确实是火炼谷的人?”
“千真万确。”
瘦小老者紧张地点头。
“虽然隔得远,但那身带着炉火气息的破烂道袍,还有腰间挂着的火符,肯定是太乙真人麾下的探子。他远远朝我们这边望了一会儿,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寿星翁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