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违背了万有引力,在天地间形成了一道壮观的倒流瀑布。
原本如同天塌般压在所有人头顶的乌云,在这股逆流而上的雨幕冲击下,开始被一点点驱散。
厚重的云层中透出了几缕光线,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奥丁缓缓由破碎金属和蠕动血肉拼凑而成的面孔,仅存的独眼盯着天空中逐渐散开的乌云,以及那些向天上倒灌的雨水。
在这片属于他的尼伯龙根里,他就是绝对的神明。
言灵·皇帝的领域足以镇压一切规则。
但现在规则被打破了。
奥丁缓缓伸出被黑色血肉完全包裹的青铜义肢,掌心朝下,试图用自己的伟力去干预这些逆流的雨水,试图挡住它们向上的去路。
然而晶莹剔透的雨滴,根本不理会这位神明下达的指令,在半空中齐齐避开了长满黑色血肉的义肢,继续向着苍穹深处奔流而去。
奥丁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奥丁默默收回手,视线从天空中收回,重新落在了前方手持长刀的年轻男人身上。
破碎的黄金瞳里闪烁着晦暗的光芒,奥丁打量着程随。
“看来,你也成为我的同族了。”
奥丁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从程随看似平静的身躯里,感受到了龙王的力量。
这股力量浩瀚如渊,让周围的空间都在隐隐战栗。
奥丁看着程随,缓缓开口道:“那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呢?是该叫你敌人?还是……兄弟?”
站在一旁路明非抬起头看着程随的背影,心情平复之后烂话自然而然的流出。
同族?兄弟?怎么剧情开始狗血起来了。
等会不会出现什么感人至深的家庭伦理剧情吧。
程随站在原地,狂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被长矛死死钉在地上的芬里厄,以及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夏弥。
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龙王,此刻就像是被献祭的祭品一样。
程随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奥丁那张扭曲恐怖的脸庞:“你的兄弟,和你的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随着程随的话音落下,他手中雪白修长的草薙剑上隐隐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湛蓝色雷光从程随的手腕蔓延而出,瞬间缠绕上了整条草薙剑的剑身。
刺目的雷光将程随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高温连周围逆流的雨水都在瞬间被蒸发成了白色的水汽。
程随提着雷光四溢的草薙剑,眼神冷漠地看着奥丁。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程随开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你不惜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你的假想敌。”
程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奥丁,视线在那半边被黑色血肉完全侵蚀的躯体上停留了片刻。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程随默默握紧手中草薙剑,“你自甘堕落,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现在这副怪物的模样。”
“如果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取代黑王尼德霍格,成为登临那至高王座的新王。那你的登基之路未免太丑恶。”
程随直视着奥丁的独眼。“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半点身为王的威严,看起来倒像是一位随时准备为了所谓的王,献出自己一切的死士。”
奥丁由金属和血肉混合的恐怖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破碎的黄金瞳依旧紧盯着程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天上逆流的雨水还在发出“哗哗”的声响。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间,奥丁笑了。
笑声极其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奥丁停止了笑声,看向程随,用一种仿佛在讲述古老神话的语气说道:“北欧有一种鸟。”
“它们每年都会从北极,跨越无尽的海洋和风暴,一直飞到南极去迁徙。它们每年都要环绕地球整整一圈,它们的一生,好像永远都在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光明。”
奥丁独眼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寞:“你觉得,这种一生都在奔波、一生都在追逐的鸟,会是幸福的么?”
程随静静地听着奥丁充满哲理和宿命感的比喻。
程随空出的左手极其自然地伸向腰后掏出了一个封印卷轴。
他将卷轴握在手里,大拇指轻轻一挑,“啪”的一声挑开了卷轴上的封印绳。
“我从来没有和敌人废话的习惯。”
程随面无表情地看着奥丁:“之前站在这里和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你脑子里的水比这天上的雨还要多。”
程随将卷轴在手中缓缓展开,查克拉已经开始在指尖涌动。
“没人想和你探讨这些无聊的问题,也没人关心你幸不幸福。”程随冷冷地说道,“以前,或许有一个老流氓会坐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陪你聊这些东西。但是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