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走到水潭边，蹲下身。
她的动作很轻，裙摆垂在岩石上，没有沾到水。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按在那块被冰封的相思断肠草上方。没有接触，隔着一段距离。
一层白色的寒气从她掌心渗出，很淡，像是冬天呼出的白雾。
那层寒气落在冰面上，没有冲击，没有震荡，只是覆盖在上面，像是给那块冰盖了一层薄被。
冰层颤了一下。
不是被外力冲击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的本能反应。
冰层表面的裂纹开始扩大，不是被撑开的，而是从内部开始松动。
霍雨浩跪在岩石上，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嘴唇还在发抖，但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冰，盯着雪帝按在冰面上方的掌心，盯着冰面上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纹。
霍雨浩的精神识海里，冰帝的虚影从沉寂中浮现出来。
她的目光穿过霍雨浩的身体，看向外界。
她看到了雪帝。那个穿着白裙、白发垂腰的女子蹲在水潭边，手掌按在冰面上方，白色的寒气从掌心渗出。
冰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雪儿……”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雪帝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明德堂内，雪帝被人类用封神台封印。
那时候的雪帝，状态极差，灵魂虚弱，连维持意识都很勉强。
可现在，冰帝看到的雪帝，虽然还远不如巅峰期，但气息沉稳，魂力凝实，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天梦冰蚕的声音也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恢复的？上次见的时候，她还被封在封神台里，连动都动不了。”
冰帝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雪帝身上，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太了解雪帝了，那种气息，那种魂力运转的方式，不是装出来的。
雪帝真的恢复了很多。
天梦冰蚕继续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上一次我们见她的时候，她还是那副快要消散的样子。这才过去多久？她是怎么做到的？”
冰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是柳元。”
天梦冰蚕愣了一下。
“柳元？他一个六十多级的魂帝，有什么本事帮雪帝恢复？就算有伊莱克斯，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冰帝没有回答。她看着雪帝的手掌，看着那层从掌心渗出的白色寒气，看着冰面上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纹。
她想到了自己。
当初她选择霍雨浩，是因为受到天梦蛊惑，想着赌一把.......
但如果有机会重来，如果当初她先遇到的是柳元……
冰帝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没有如果。
水潭边，雪帝的手缓缓抬起。
那层封在相思断肠草上的冰层，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被提了起来。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整块冰层从植株表面剥离，像是一件衣服被脱下来一样。
冰层悬在半空中，在雪帝掌心下方缓缓旋转。白色的寒气和金色的神力在冰层内部交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雪帝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手掌微微用力，白色的寒气变得更浓，包裹住整块冰层。
那些金色的神力在白雾中挣扎了几下，然后慢慢熄灭。
冰层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落下来，掉进热泉里，沉入水底。
霍雨浩看着那块冰沉下去，看着那株暗红色的相思断肠草重新暴露在水中，叶片舒展，颜色鲜红。
他的眼眶红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落下来。
他转过身，对着雪帝，额头磕在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