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见于裴庄房屋不少,只是有些似乎荒废了,便问:“于老先生,如今庄子里还有多少户人家?”
于贤文感叹道:“十几年前这里有三百多户人家,除了于、裴两大姓氏,还有其他几个姓氏。”
“可自从戎虏入关,庄子几度遭劫,又时不时碰上旱灾、蝗灾、瘟疫,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如今仅剩一百来户了,其中还有十来户是近两年陆续搬迁来的。”
听于贤文这么说,李长道想到什么,又问:“此处属于清河地界,之前几年应该是戎虏统治吧?他们是如何治理的?”
于贤文道,“之前是戎虏在统治——县衙里倒是委任了汉人当县令,但只管一些关乎汉民的刑狱之事,收税、抓捕盗贼都由乡镇上以及成立的戎虏兵马负责。”
“戎虏一般会在乡镇附近圈地做草场,抓人当奴隶在哪里牧马放羊,也有让继续种地的。”
“不管是为了收税,还是别的事,只要下到村庄里来,吃拿索要、打人都算好的,还动不动奸淫、抢夺年轻女子,又或是随便指个什么罪名,将百姓拿去当奴隶。”
“若去县里告官,县令不仅不管,还会将人打一顿赶出城去···这些年,咱们过的是苦不堪言啊。”
“就没有人反抗吗?”李长道问。
于贤文露出苦涩神情,“敢反抗的人早几年戎虏刚占据冀州时就反抗了,要么被杀,要么就是逃去了别处,如今留下来的都想着活一天是一天,甚至渐渐麻木了。”
谈到这里,李长道安慰道,“于老先生放心,等这一战过后,咱们将戎虏赶出关去,收复了冀州,你们就能过回正常日子了。”
于贤文道,“老朽虽然只是个童生,可却一眼看出,陛下是个好皇帝···您一定能打赢那些戎虏的。”
于贤文其实担心李长道的军队打不过戎虏——过去这些年,雍军被戎虏打败了,天香军也被戎虏打败了,所以他对这才听闻不久的乾军着实没多少信心。
李长道像是个好皇帝不错,可这世道好人未必能打。
当然,他也没稀里糊涂地将担心说出来,怕惹李长道不高兴。
“陛下,咱们于裴庄虽然只有一百多丁壮,但也能做些事。您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李长道一笑,“打仗的事还不需要村民帮忙。村里有几口井?于老先生带朕去看看吧···”
待李长道看完于裴庄的三口井离开后,村人顿时汇聚到于贤文身边,打听起来。
“村正,这人真是大乾皇帝?咋看着一点都不像呢?”
“是啊,哪有皇帝自己到外面打仗的?”
“我听说皇帝走哪儿都坐三十六抬大轿,或者是用九匹颜色一样的马拉车,身边还会跟着好几个漂亮的嫔妃、宫女···这人带着斗笠、披着蓑衣,要不是看着有些杀气,跟咱们这些农夫也没啥区别哩。”
“这大乾开春之前就没听说过,会不会是附近哪里新冒出来的义军?”
“···”
听村人七嘴八舌地说着问着,于贤文瞪眼道:“都瞎说什么呢?让外面人听到了就是大不敬之罪,知道吗?!”
村人顿时都安静了。
于贤文这才道:“人家皇帝亲自打仗叫御驾亲征——你们见谁打仗是坐轿子带女人的?”
“另外,这位虽然去年才称帝的,可势力却不差,你们没瞧见外面那乌泱泱的兵马?好几万呢,全是他手下。”
“而且我刚才问了一嘴,如今西边的秦州、并州还有丰州、渝州、凉州三郡,都被大乾打下来了。”
“这位大乾皇帝是个好皇帝,也能打,瞧着吧,这回肯定能将戎虏赶走。”
这时,有个村人忍不住问:“村正,这大乾皇帝姓什么?叫啥名儿?”
于贤文听了一时呆住。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忘问了。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的名讳他也不敢开口问啊。
···
···
戎人没有文字,但各部落却有图腾。
入关后,柯拔野便命各部在图腾旗帜下加上汉字作为旌旗。
在一杆画着苍狼图腾、书写着“金”字的大纛下,柯拔野骑在一匹高大的红棕色战马上,带着三千狼卫(精骑)不疾不徐地行走着。
在他的身前、身后则是以柯拔部战士为主的三万骑兵!
他胯下的战马并不普通,乃是异种。
狼卫在去年守邺城、攻邺城两场大战中原本损失得不到千人了,如今能有三千人,却是他又从戎虏各部征召、遴选了一批战士。
虽然也几乎都是由勇力者组成,可战力相较于逃出邺城之前的狼卫却差了一截不止。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