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林佑成、陈崇远都不由看向皇帝邹睦。
却是方才邹睦一直没说话,让他们有些奇怪。
“陛下以为如何?”林佑成问。
邹睦哼道,“你们都和太子商量好了,还问朕作甚?”
很显然,邹睦是不满林、陈二人和太子太过亲近,以至于忽视了他这位皇帝。
林佑成闻言干巴巴地道:“陛下说的哪里话,这国家大事说到底还是得陛下拿主意才行。”
“不错。”陈崇远点头。
邹睦摆手,“按你们说的布置就是。”
随后,邹睦示意林佑成、陈崇远散去,却留下了邹恒。
“不知父皇有何教诲?”邹恒主动询问。
邹睦忽然摆出一副慈爱的面孔,问:“恒儿,自朕登基后你便担任太子,至今已有三十余年了吧?”
邹恒作揖道,“回父皇,是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邹睦感慨起来,“自我大越建立以来,好像还没有哪位皇子当了三十多年太子吧?”
邹睦听了心悬起来,暗想:父皇莫非是看我如今威望太高,要废物了我?
他如此做,难道不怕林氏、陈氏反对?
想着这些的同时,他规规矩矩答道:“回父皇,我大越此前确实没有超过三十年的太子。”
邹睦走下御陛,来到邹恒面前,道:“所以啊,朕若是让你继续当太子,只怕会让祖宗面上难看···”
邹恒不待邹睦话讲完,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哭嚎道:“儿臣虽为三十一年太子,可一直恪守本分,不曾有半点逾越,父皇怎忍心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
说这话时,邹恒心里想的是:先将孝顺演到位——倘若邹睦真不识趣,非要废掉他,就别怪他联合林氏、陈氏,逼宫夺取皇位了。
反正大越皇帝被儿子逼着让位成为太上皇又不是头一次。
邹睦愣了下,才明白邹恒误会了他。
他当即道:“恒儿啊,你误会父皇了。”
误会?
邹恒不解。
邹睦道:“父皇并非想废了你太子之位,而是想提前退位,让你登基为帝。至于为父,当个太上皇即可。”
邹恒一时不敢相信。
之前邹睦防他跟防贼一样,更疯狂寻找各种能延年益寿的灵种,似乎打定主意当个上百年的皇帝,怎如今突然转了性子?
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
‘是了,如今乾军几乎要攻下整个江南路,接下来便要攻打浙江。只怕在他眼中,大越亡国在即,他不想当亡国之君,这才传位于我。’
‘如今大越局势确实危如累卵,在位之人很容易成为亡国之君。可这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个机会?’
‘若无亡国之危,他不知要在皇位上赖多少年。贪恋皇位就罢了,还年老昏聩,毫无作为。’
‘若是让我继承皇位,彻底掌握皇权,说不定便能让大越起死回生!’
‘等将乾军赶回北方后,我邹恒便是大越的中兴之主!’
‘到那时,这老家伙就算后悔退位之事也晚了!’
念及此处,邹恒兴奋起来。
他努力压住了嘴角,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作揖道:“父皇何出此言?您身体尚且康健,长命百岁亦非奢望,如何就要传位儿臣?”
“若教天下人知晓,只怕会误以为儿臣行那逼宫的不孝之举啊!”
邹睦道,“傻孩子,父皇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大越之前就没出现过三十年的太子。”
“这几年我们大越国运衰退,或许正是此故。所以,朕传皇位于你,只是为了挽救大越国运。”
邹恒还想再说什么。
邹睦便不耐烦道,“好了,你若再推辞,朕可就传位于其他皇子了!”
邹恒闻言一咬牙道:“儿臣领命!”
邹睦微笑,“好了,你且先下去准备一番,朕稍后会与林氏、陈氏说明此事,明日便当朝宣旨。”
“是。”
···
···
大乾神武九年(南越嘉佑三十一年)四月二十七。
南越嘉佑皇帝邹睦退皇帝位,传位于太子邹恒。
邹恒即位后,依照嘉佑皇帝嘱托,当即改元为建宁,是为南越建宁皇帝。
在此期间,整个江南路乃至浙江路,一直阴雨连绵。因此,乾军并未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南越因兵马不足,最主要的是缺乏信心,同样以固守为主,没有任何进攻性的军事行动。
一直等到五月初六,几十艘西夷战舰终于出现在临安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