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驺恒登基不久,就觉得林氏、陈氏在朝中力量太强大了,甚至大到让他感觉犹如傀儡的地步,所以他便将宗室大臣驺衍引入决策圈,作为制衡林氏、陈氏的帮手。
驺衍道,“江南路的谍探既然传出联合水师全军覆灭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退一步讲,就算联合水师真被困在了长江某处,乾国水师多半就等着我们派浙江水师去救援,好将我大越最后一支水师也灭掉。”
“届时,乾国大军便可海陆并进,我大越君臣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林佑成紧皱着眉头道:“驺衍,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留着浙江水师就为了将来好方便逃跑?”
“若如此,我们干脆现在就散伙——你们驺氏自用浙江水师逃去海外,我们林氏、陈氏返回福建、广东,还要什么大越?!”
听到这话,驺恒、驺衍都脸色难看。
驺恒心想,如果三大世家真散伙,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他于是压下心中焦躁,劝道:“林相,我八皇叔并非此意——实在是如今不知联合水师真实情况,就这么派浙江水师去长江支援太过冒险。”
“不如我们再等几日,等得到更多消息,再做决定。如何?”
林佑成哼道,“只怕再过几日,黄花菜都凉了!”
听此,驺恒只好看向尚未说话的陈崇远,露出恳求之色。
陈崇远其实也很担心陈氏最后那点水师家底,可他也觉得,贸然派浙江水师去确实危险。就算联合水师被困,凭浙江水师的实力也未必能救得出来。
他于是道:“林相,如今派浙江水师北上确实不妥,不如先做好陆上防御,再多等几日。”
林佑成听了怒道,“等等等!你们就等着乾军兵临城下吧!”
说完,竟潦草地冲驺恒行了个告退礼,就一甩衣袖离开了。
这般作为看似顾全礼仪,实际完全没将驺恒放在眼中。
驺恒心中恼火,却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只能顺势宣布散会,让陈崇远、马丁也退去。
时间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江南梅雨似乎过了一个阶段,一连数日都放晴。
然后临安的南越君臣就收到了又一个令他们坐卧不安的消息。
自从四月底梅雨季节开始以来,攻下苏州城后一直没怎么动弹过的乾军终于有了新动作,却是分发大军,迅速攻占了苏州府剩余的吴江、昆山、太仓、嘉定四城。
随即又一鼓作气,仅用三日便攻占了整个松江府!
虽然越国朝廷对苏州府、松江府本就处于放弃状态,其中有的县令甚至已经挂印离去,各城池也没多少兵马,几乎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可乾军这么快就拿下了一个半府,仍令南越君臣一惊。
他们都觉得,这极可能是乾军大军进攻浙江的征兆。
最主要的是,乾军既有心思攻占松江府,做进攻浙江的准备,就说明联合水师真的很可能全军覆灭了!
又过几日,天气愈发的炎热。
却是到了六月份。
乾军没有进攻浙江,可大乾的使者却要求进入浙江境内,前往临安···
临安皇宫。
延和殿。
驺恒紧皱着眉头问:“乾国此时竟派使者来劝降,诸位有什么看法?”
林佑成似乎还在为当初驺恒、陈崇远都不肯派出浙江水师的事生气,便如木头一般站在殿内,不吭声。
驺衍倒是颇为积极,闻言道:“陛下,臣以为乾国派使者来劝降有以下几种可能。”
“其一,那便是乾国确实想劝降我大越君臣,好兵不血刃地拿下浙江、福建、广东乃至广西。”
“其二,便是乾国内出了什么变故,又或是他们的西疆、北疆出现了大的战事,难以两线作战,故假意劝降,以争取时间先解决西疆、北疆边患。”
“至于第三种可能嘛,就是乾军欲借此麻痹我大越君臣,表面劝降,实则暗中准备,待时机一到便发大军攻入浙江,灭我大越!”
驺恒觉得驺衍分析的不错,但依旧问陈崇远:“陈相有何想法?”
陈崇远道,“回陛下,臣的想法与会稽王(驺衍)差不多。”
驺恒又问:“那最有可能是哪种情况呢?”
陈崇远略微沉吟后,道:“最可能是后两种情况。”
“那这个乾国使者我们不见?”
陈崇远道:“臣以为陛下最好还是见一见,看对方是怎么说的。同时,我朝也需要做好乾国随时出兵浙江的准备。”
驺恒点头,“朕明白了。”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旁边林佑成一眼,却见林佑成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让驺恒更加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