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辞的阿勒保哪能顶得过贝子爷的盛情,喜滋滋地拿着银袋与一众手下离开,一路往皇城而去。
半道上,有点心思的马达达忽然问了一句:“阿二爷,您说赛大人那边…能信么?”
闻言,其他几个蓝翎侍卫也停了脚步。
阿勒保回头看了马达达一眼:“赛大人信不信是他的事,咱们问的什么,就报什么...户部那边也是这个说法,赛大人不信还能怎么着?总之,一个个嘴都严实些,这件事也别掺和太深,心里有数就行。”
众人自是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很快,等着回信的赛冲阿就拿到了阿勒保的回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能怎么办?
他要是较真,非得查出个“开枪”来,那得罪的不光是和珅和福长安,连皇上都得跟着为难。
查出真相了,皇上处置不处置?
处置了,太上皇那边怎么交代?
和珅能答应?
不处置,朝廷法度何在?
皇上脸面又往哪搁?
所以,这事儿最好的结果,就是无知娃娃放爆竹。
也没什么好寻思的了,赛冲阿进宫复命。
到的时候嘉庆正在批折子,旁边太监吴进朝正在给他磨墨。
御桌边,军机大臣王杰手里拿着几份奏折正与皇帝小声说些什么。
“皇上!”
赛冲阿小心翼上前将调查结果说了。
“爆竹?”
嘉庆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赛冲阿,尔后视线落向正在磨墨的吴进朝脸上,淡淡道:“把你听到的跟赛冲阿说说。”
“是,万岁爷!”
吴进朝迟疑一下,放下砚台,转身面朝赛冲阿:“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固山贝子赵有禄在户部放铳,可不是赛大人说的放爆竹。”
“......”
赛冲阿愣住,下意识将额头贴着地面,一声不吭。
见状,嘉庆来气了,怒哼一声:“外面说是赵有禄大闹户部,还在户部重地放铳,户部那边却说是放爆竹,你查下来也说放爆竹,朕到底该信谁的?
赛冲阿,是你替户部还有那赵有禄瞒着,还是谁给户部施了压,给你赛冲阿施了压,让你这么瞒骗于朕!”
嘉庆真的生气了,脸色很冷。
谁施的压?
除了和珅,还有谁能把户部和侍卫两头都按住?
想到这里,先入为主的嘉庆气的直接拍了桌子:“女婿敢在户部放铳,岳父敢替女婿压着瞒着,当朕是死人不成!查,给朕彻查!”
越想越气的嘉庆竟是要下旨派重臣彻查此事,杀杀和珅的气焰,也杀杀赵有禄的跋扈。
“皇上,万万不可!”
王杰不得不开口劝阻。
“王师傅,”
嘉庆按捺住火气,“为何不可?”
王杰心中轻叹一声,无奈道:“臣斗胆想先问问皇上,皇上彻查意欲何为?”
嘉庆一怔:“王师傅这话什么意思?”
王杰不紧不慢道:“皇上,臣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事要是彻查无非两个结果。其一,查出来确实是赵有禄大闹户部公然放铳,那皇上就得处置赵有禄...
臣请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赵有禄?又如何对太上皇交待?”
听了王杰这话,嘉庆眉头紧皱,没说话。
王杰接着又道:“其二,查不出来。臣请问皇上打算派谁去查,谁又能查出真话来?”
嘉庆的脸色更难看了。
王杰说的没错,和珅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六部九卿里有一半是他的人,宫中侍卫也大半与其有瓜葛,真要彻查,查到最后八成还是“放爆竹”。
首先,事发地户部那边就不承认!
“当事人”不承认,这事怎么查?
查不下去,到时候嘉庆的脸往哪儿搁?
“那你说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的确无法“借题发挥”的嘉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一股被人戏耍有气无处发的郁闷。
王杰沉吟了一下,道:“依臣之见,这事不如装糊涂。”
“装糊涂?”
嘉庆愣住。
“对,装糊涂。”
王杰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皇上,赵有禄胆敢在户部这般胡闹,说明此人行事莽撞全无城府,绝非老成稳重之辈,臣以为怕是他那岳父和珅都头疼着,指不定如何埋怨这准姑爷呢...”
“噢?”
嘉庆听着,若有所思。
“...臣以为皇上不但不能罚这赵有禄,还要赏他。”
王杰依旧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赏他?”
嘉庆瞪大眼睛。
“对,赏他。”
王杰微微一笑,“太上皇赐赵有禄‘继勇巴图鲁’封号,只是一直没来得及正式下旨,皇上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太上皇的旨意落实了,再下旨赐婚,正式赐和珅女嫁赵有禄为嫡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