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肯定不是曹丞自个掏腰包,早在其奉命回京的时候,赵安就在书信中让妻子婉清取一万两用于曹丞在京中开销。
惯例,或者说潜规则,无论是宫中太监还是侍卫来传上谕或宣旨的,当事官员都要给“小费”。
“小费”一般根据对方品级给,如果是四品总管太监,“小费”不能低于二百两,最底层无职事的小太监一般给五十到一百文,纯跑腿钱。
当然,总管太监也不可能出面干跑腿这事。
常贵作为六品职事太监,且还是皇帝所在寝宫的管事太监,一百两属于行情价。
但赵安之前吩咐过曹丞,甭管是谁到他这,小费也好,程仪也好,孝敬也好,一律翻倍。
重要人物甚至翻三到四倍给。
特别重要的由他本人亲自接待,只要不让赵安卖身,要啥给啥。
钱这东西就是王八蛋,今天给了你,明天我再拿回来便是。
所以,曹丞就给了常贵二百两。
给太监的“小费”那是绝对不能少的,光绪末年,邮传部尚书张百熙和侍郎唐绍仪不和,两人互相参奏惹恼了光绪,“传旨申斥”。
结果圆滑的唐绍仪给传旨太监塞了400两银子,那太监收了银子宣读完圣旨,便只是轻描淡写训斥几句就走了,给唐绍仪留足体面。
张百熙自恃尚书身份一文钱都不给,结果太监宣读圣旨后立刻翻脸,把张百熙骂得狗血喷头,连祖宗八辈都跟着挨骂,搞的张尚书颜面尽失,回家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传旨太监对尚书和侍郎的不同态度也迅速被外界解读为皇帝的意思。
显然,皇帝是倾向侍郎而不是尚书。
这让张尚书更是气愤不平,一时想不开竟直接吞金自杀了!
由此可见给太监“小费”有多重要。
同样传旨(传上谕),冷着脸骂和笑着骂那能一样么!
打入仕以来就把“送钱”看的比“收钱”还重的赵安能不深谙此道?
“公公辛苦,小小意思,拿去喝茶。”
赵安满脸堆笑,极尽客气。
那常公公瞅着是张二百两银票,心里自也是跟在海子里荡起双桨般开心,假意推辞两句便笑眯眯收了。
两个跑腿的小太监一年工资都没五两,平日里跟着常公公出来最多拿几十文赏钱,未想在赵贝子这一拿就是一年工资,把这俩实际才十二三岁的孩子给乐坏了。
钱到位,赵安自是笑着拱拱手打听了:“常公公,不知皇上召见我所为何事?”
常贵连忙笑道:“贝子爷把心放肚子里便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万岁爷要给贝子爷赐婚呢。”
赐婚?
赵安愣住,这什么说法?
自己与和珅女儿成亲的事全京城都知道,太上皇还赐了吉三所的宅子作为婚房,嘉庆这会掺和一脚赐婚几个意思?
常贵这边笑着催促道:“贝子爷,别愣着了,这就走吧,万岁爷同和中堂他们还等着呢。”
赵安心中一动:“和中堂也在?”
常贵点头道:“在呢,几位中堂大人都在。”
有和珅在,赵安自是彻底放下心来,虽不明白嘉庆这节骨眼搞赐婚什么意思,还是立即吩咐下去带了几个亲兵骑马随常贵前往皇城。
常贵同两个小太监是步行过来的,赵安自是不能速度太快,于马上很是平易近人同常贵跟老熟人般“唠嗑”。
唠的自是宫中事。
当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这些无关紧要事的背后是赵安想从常贵这里探明嘉庆对他在户部“打枪”的态度,或者说是要确认嘉庆知不知道“爆竹事件”的真相。
如果知道,没有任何惩处,反而还给赐婚,这份隐忍劲的确厉害。
如果不知道,那赵安就抖活了,因为,连在皇城重地打枪这种事都能被压住,他这个贝子爷还真能在京里跟螃蟹似的横着走了。
和珅同四胖子的权势不用白不用。
不过除了和珅这个岳父和四胖子这个野哥哥外,赵安在京里其实还有两个重量级盟友。
就是那两位一心想搞钱的王爷——肃亲王永锡与仪郡王永璇。
刚回京还没顾得上同两位“赌王”合伙人会面,共同研究大清博彩业下一步怎么个弄法呢。
发行大清全民彩票这事,赵安觉得也有搞头。
更深层讲,同两位“赌王”的合作越深入,利益瓜葛越深,对赵安就越有利。
别看这两位赌王在朝堂上没权势,也没什么代言人,但他二人一个代表世袭罔替的帽子系,一个代表太上皇亲生系。
肃亲王还是太宗嫡长子豪格系,仪郡王则是太上皇亲生系最年长的老大哥。
如果“和伯”出面主持重选话事人的话,那这两位赌王的票可就相当有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