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胖子也算抓住事物本质了。
谁惹的问题谁解决。
这叫责任到人制!
不管是明亮还是荆州,问题的根源都出在赵有禄身上。
如此,你赵有禄不去收拾烂摊子,难不成还要他天潢贵胄般的福中堂去不成。
打仗,那是粗鄙武人的买卖,中堂大人何等身份,岂能与武人相提并论。
但赵有禄之所以被规,也是他福长安一手操作的结果,把人捞出来对他而言也简单,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去。
毕竟,赵有禄除了跟他福长安有一个共同皇阿玛外,也有个权倾朝野二十多年的岳父大人。
这小子真浑起来撒泼打滚不去湖北擦自己的屁股,他福长安还真拿人没办法。
赵有禄不去,指望福宁把烂摊子收拾干净,还不如指望他三哥死而复生呢。
湖广局面真要彻底烂了,他这个临时首相可就是最大的背锅侠!
所以,赵有禄不去也得去。
对方可能不会给他面,但岳父的面总要给吧。
因此,福长安得先去跟对方的岳父大人打个招呼。
或者说,得去求和珅,同时请教一下和珅。
要不然明儿个拿什么给嘉庆哥哥看?
太上皇那边也麻烦,福宁报告中把荆州沦陷缘由说得花团锦簇,什么贼势猖獗、兵丁血战不退、粮尽援绝...
可再漂亮的词儿也遮不住一个事实,那就祖祖辈辈经营一百多年的重要据点竟被一帮降苗给端了。
这是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传到太上皇耳朵里,他老人家还不得把紫禁城的房顶掀了?
故而,眼下福长安这个代理首相必须要拿出一个让方方面面都看得过去,认为可行的处理方案出来。
太上皇问起来也能对答如流,胸有成竹嘛。
否则,真显得他福长安无能透顶了。
到了和府,抬眼望去竟是无比冷清,平日根本不会关的和府大门也闭着,想来是和珅死了儿子没心情收礼缘故。
懂事知趣的官员也不会这个时候上门求和中堂办事,能在这个时候上门的也就苏凌阿、吴省兰那帮和党骨干成员。
门房还是有人值班的,见是福中堂轿子自是有人过来接待,与此同时消息也递了进去。
就福长安这身份地位肯定无须通报,熟门熟路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沿着游廊往后头走。
和府他来过不知多少回了,闭着眼都能摸到和珅书房去。
走到门口,刚要抬脚进去,就听里头传来和珅慢悠悠的声音:“四爷来了?进来吧。”
福长安迈进门槛只见和珅正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捧着一卷书,脸色不大好,比上回见时明显瘦了许多,仔细瞧,和珅的眼窝都微微陷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沮丧。
当下以为和珅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却不知和珅的嫡妻冯氏也因为幼子早夭过于悲伤病倒了。
冯氏这一病,比丧子都让和珅难过。
别看和珅娇美小妾讨了一房又一房,但与嫡妻冯氏感情却是比任何人都深厚,眼见妻子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郎中请了一拨又一拨都没用,和珅心中岂能不着急。
“中堂身子可好些了?”
福长安自己拣了张椅子坐下,脸上挤出笑来,“我这儿实在是有些急事,不然也不敢来打扰中堂静养。”
看了对方一眼后,和珅把书卷放下不紧不慢道:“四爷如今是军机处领班,大清国的正经宰相,有什么急事自己拿主意就是了,何须来问我这个闲散之人?”
这话软中带硬,棉里藏针,听得福长安心里咯噔一下,清楚和珅为何这般说,还不是他给和珅翁婿来了个突然袭击么。
也就是首先不当人的是他福长安,不是人家和珅。
但要从其三哥福康安角度来看,先不当人的就是和珅了。
却怪不得和珅下毒手,实是他那三哥太过目中无人,想杀和珅的心思二傻子都看得出来。
“中堂这话说的,我哪是什么正经宰相,我呐,就是给中堂您打下手的。”
福长安讪笑一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军机处这摊子事,说到底是替中堂暂时看着的。等中堂身子好了,精神养足了,那领班的位子自然还是中堂的,我福长安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没数么?”
听了这话,和珅面上纹丝不动,只拿眼角瞥了对方一眼,心道这个四福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
“四爷这么说可太抬举我了,”
和珅一脸淡淡状,“况军机领班是国家重器,乃皇上和太上皇钦定,怎么能是我和珅这个奴才私座呢?”
“中堂,”
福长安有些尴尬,胜在脸皮足够厚,此间又没外人,便厚着脸皮道:“中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荆州丢了,湖广门户洞开,福宁那折子写得热闹,可谁都知道福宁压根打不过叛军...额勒登保这两年连着吃败仗,我呐也是真不敢把宝押在他身上...放眼这满朝上下,能替太上皇和皇上分忧的只有中堂您那好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