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福长安轻咳一声,“不瞒中堂,我呐实在是拉不下这脸,这不,求到中堂您头上了么。”
“四爷也知道拉不下脸?”
和珅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四爷那道折子写的可是漂亮。”
“呃...”
福长安的脸唰地红了,小声嘟囔道:“中堂,我那也是…不得已...明亮的事,皇上问到我头上,我总不能替有禄开脱吧。再说,我虽说同意拿问,可后头部议的事我是一直拖着没办的,你那好女婿在刑部大牢好吃好喝住着,可是一根汗毛都没少。
我什么人,中堂您能不清楚?我害谁都成,就是不能害有禄,这一点,别人不知,中堂您能不知?”
言下之意自是指自己与赵有禄实际是一个爹生出来的。
只是迫于嘉庆哥哥的压力,才不得不做的“形式主义”。
这番话,说不得假。
看着福长安那副窘迫模样,和珅心里既恨又爱。
恨的是这个四福儿翅膀还没硬就想飞,居然生出了取代他的心思;爱的是这人愚蠢得恰到好处,蠢到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把前事揭过,蠢到如今走投无路只能回来求他。
不过这种蠢人顶着未必是坏事,用得好了比那些精明的更趁手。
尤其,眼下这节骨眼,正合适福长安去背锅。
女婿的布局中,出事的可不是一个荆州,后面还有其它地方呢。
也就是说现在谁任领班军机大臣,谁就要负起接连丧地的责任。
如果不是因为这,和珅真能于家中跟当年阿桂似的摆出一幅不问世事模样?
“降苗的事,我那女婿是有责任,当初我也劝过他不要招抚,苗蛮反复无常,岂能轻信,结果,唉。”
和珅叹了口气,语气也松了些。
福长安见有门,连忙点头:“可不是么,当初招抚苗蛮我也是反对的,可架不过有禄坚持这么做...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中堂,眼下这局面,照您看朝廷当如何处置?”
和珅沉默片刻,道:“四爷,荆州虽然丢了,但福宁率部扎在了长江南岸。这就好比一根钉子楔在叛军的眼皮底下,叛军要想顺江而下取武昌,就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福宁这人虽然打不了胜仗,但只要有他在南岸一日,叛军就一日不敢倾巢出动。”
闻言,福长安不由连连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和珅白了对方一眼:“你以军机处的名义拟旨让福宁务必在南岸钉死了,只要能拖住叛军一个月,朝廷就有充足时间调兵遣将。”
“中堂说得是,我明日就让人拟旨。”
福长安跟个乖巧学生般言听计从。
“至于调兵,”
和珅续道,“额勒登保前番领军入川追击白莲教,如今正在川东一带。让他率所部兵马折返湖北,配合湖南、河南的绿营,对荆州形成合围之势。
...额勒登保这两年虽屡屡受挫,可他手中的人马是久经战阵的,比从京里现调八旗兵要顶用得多。你让军机处下文,命他十日之内必须启程,一个月内赶到湖北。”
“是是是,我回头就让章京们拟票。”
福长安满口答应。
和珅却忽然住了口,端起那盏参茶慢悠悠吹了吹热气。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下文,福长安忍不住道:“中堂,那有禄这边…”
“有禄的事,四爷打算怎么办?”
和珅抬眼看他,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福长安被看得有些发毛,干笑了两声:“我就是来请中堂示下的...我是这么想的,有禄虽说有错,可如今湖北糜烂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能让有禄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和珅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冷下来,“四爷难道真认为我那女婿有罪不成?”
“这...”
福长安赶紧摇头,说赵有禄肯定是无罪的,先前之事都是误会,误会。
“四爷,你既然来问我,我就给你一句话,想让我那女婿去湖北,可以。但必须是无罪释放,官复原职,甚至还要再进一步。”
和珅开出价码。
“再…再进一步?”
福长安瞪大了眼。
和珅点了点头,道:“福宁这个署理湖广总督可降为湖北巡抚,让我那女婿出任总督,全权负责湖广乱事。”
“这,中堂,我这边是没意见,可皇上那边…”
福长安迟疑着开口。
“皇上那边,自然有皇上的考量,不过四爷需在皇上跟前把话说透,湖北的乱局只有我那女婿能平。这是实情,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
顿了顿,和珅微哼一声,“让皇上自个选,是面子要紧,还是江山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