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社稷跟个人颜面相比,嘉庆其实知道孰轻孰重。
但是,就这么把赵有禄从牢里放出来并再次授予其兵权平乱,嘉庆心中那根弦还是要绷一下的。
当初之所以将赵有禄留在京中,不就是想着削去其兵权,顺便弱化其在地方的影响力,免得成为第二个和琳么。
如此,怎么可能再让赵有禄统领大军,与和珅一内一外形成他这皇帝都无法抗衡的势力。
其实,赵有禄真就是个奴才倒也罢了,坏在这奴才是众所周知的皇阿玛私生子,这身份可是能成为“大将军王”的。
嘉庆不想手足相残,但也不能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李建成。
没见老东西隔三岔五就嚷着要换人么。
真让那野种再次高光起来,指不定老东西又要闹幺蛾子。
代理湖北巡抚这个职务,显然可以很好解决嘉庆所担心的问题。
湖北巡抚虽也是封疆,上面却有总督压着,平时巡抚可以跟总督顶牛,但遇到战事巡抚必须得听总督这个一把手。
何况,还是个代理,手中权力更是有限。
赵有禄的根基是在安徽,安徽巡抚已命王汝壁接任。
王汝壁上任之后每隔半个月都要给朝廷汇报工作情况,从汇报内容来看王汝壁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整个安徽官场的赵有禄遗毒基本被肃清,当下唯一的麻烦在于安徽绿营。
相较官场,绿营这块不太好弄,涉及到军队,王汝壁的意思要稳,不能急于一时,得慢慢来。
嘉庆也是认可王汝壁意见的,同时也觉得赵有禄练出来的安徽营兵确是能打,苗疆战绩有目共睹,直接裁撤未免可惜。
让赵有禄以代理湖北巡抚临时节制安徽绿营在湖北的两营兵平乱,既能避免赵有禄再次坐大,也能收到平乱实效,属两全其美。
当然,嘉庆也不定真的要靠这个野弟弟,他可不是胡乱对四福儿说的那话。
因为,嘉庆心中的确有个可以取代野弟弟的人选。
这人就是蒙古正白旗出身,曾任西宁、伊犁、塔尔巴哈台办事、领队、参赞大臣,如今署正黄旗满洲副都统的惠龄。
惠龄是通过阿桂孙子那彦成搭上皇帝这条线的,其之前在西域独立平定过几股马匪,又在阿桂幕下当过十几年军事秘书,于军事这块属于旗员中少数能拿出手的,资历也够。
如果和珅不同意女婿以代理湖北巡抚身份出征,嘉庆也不想看人眼色求人办事,便准备让惠龄去。
惠龄作为阿桂旧部,虽然不及明亮、额勒登保等富察系将领亮眼,但本身代表的就是一座山头。
别看阿桂这些年不显山不显水的,可在军中这座山头却是始终存在的。
元帅、大将是没了,上将、中将还是有一堆的。
要是惠龄能立下大功把阿桂系重新整合,就是嘉庆在军中最大的力量来源,这股力量也绝对可以让和珅一党考虑事情时好生掂量。
这也是那彦成极力劝说嘉庆给惠龄一个机会的目的所在。
嘉庆之所以忍着福长安这个蠢货,无非是想得到其配合,将一直被皇阿玛同和珅把持的人事任命权拿回来一些。
没有福长安这个代理首相批字同意,他是不可能让惠龄成为湖北巡抚的。
赵有禄去最好,不去,就惠龄去。
可他这个算盘却是给福长安出了大难题。
打毓庆宫出来福长安就头大的很,实授总督和署理巡抚之间的差距大到他都不敢屁颠屁颠向和珅报喜。
可人和珅的价码开的明明白白,根本没有商量余地,怎么办?
思来想去,回军机处命人将户部侍郎德成叫来。
德成是福长安名义上的老爹傅恒在世时看重的人,也是其三哥福康安一手提拔起来的,在户部管着银库和俸饷,平日里话不多,胜在听话,对富察家也跟从前一样忠心,是个可靠之人。
正在户部办公的德成一听福中堂叫他,赶紧将手头事务交待给手下郎官赶来军机处,进了值房便见福长安坐在案后愁眉不展,忙上前打了千儿:“不知四爷召下官来,有何吩咐?”
福长安抬手示意德成把门关上,尔后将心中烦躁事了一遍。
听完,德成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四爷,皇上这意思是既要用赵有禄平乱,却又不想让这位掌实权,和中堂那里要的却是湖广总督的实缺,事情怕是难办的很。”
“正因为难办,我才叫你过来。”
福长安憋屈的敲了敲桌面,“皇上那边眼下怕是不会松口,和珅那边,我打算先瞒着,你想办法让赵有禄自己应下来。他若是肯去,到了湖北立了功,我再请旨实授总督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