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成迟疑道:“中堂的意思是,让卑职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福长安点了点头:“另外,你要让那小子认两条无关紧要的罪名,比如顺天乡试失察之罪,再比如招抚降苗不当之罪...
跟他说明白,认了这两条,我这边就能给皇上一个交待,放人也有由头...让他主动上折子请缨出征,姿态放低些,皇上看了心里舒坦自然会准他戴罪立功。”
说完,又怕赵有禄不肯,补了一句,“你告诉他,湖北的事只要收拾的漂亮,两江那个位子我铁定帮他办了。”
“嗻!”
德成当下应声即刻出了军机处往刑部大牢去。
刑部的人见是户部侍郎亲自来“提审”赵有禄,不敢怠慢,忙引着德成穿过几道铁门,到了关押赵安的那间有独立卫生间的牢房。
“德大人?吆,稀客。”
赵安同这德成打过交道,阿桂死时户部集体来吊唁时二人见过,还聊过几句。
狱卒打开牢房请德成入内,德成进来后先是装模作样感慨了一番,无非是赵大人受委屈了什么的。
“委屈?”
赵安摇头纠正德成,“德大人慎言,我这若委屈的话,那皇上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德成哪里不明白,当下干笑一声。
“德大人是稀客,身份又尊贵着,总不会无缘无故到这种地方吧?”
赵安不动声色从暖炉上取茶给这位户部小部堂倒了一碗。
身为说客,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事情讲透彻。
德成也不拐弯抹脚,将此来意图简单说了下。
“赵大人,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福中堂那里为您这事可是在皇上面前又跪又求的...您只要认两条小罪再上一道请缨折子就能出去...到了湖北,凭着您在安徽练的那两营兵收复荆州不在话下,到时候功过相抵,福中堂再替您在皇上跟前美言几句,复爵复官是迟早的事...福中堂给下官交了底,只要大人能平了湖北的乱局,两江那个位子板上钉钉是大人的。”
“是么?”
赵安面露淡淡笑容,端起茶碗捧在手心,“却不知皇上和福中堂让我以什么身份去湖北平乱?”
德成犹豫了下,实话实说。
“署理湖北巡抚?”
赵安眼中失望之情肉眼可见。
德成忙讪笑道:“虽说是署理,可巡抚毕竟是一省之主,权柄不小…”
“德大人莫非当我赵有禄是三岁小儿?”
赵安将手中茶碗放回桌上,一脸的不高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署理巡抚?没有实授总督衔,我到了湖北能调得动谁?粮草谁来给我供,援兵谁来给我调?各府县的地方官听不听我这个署理巡抚的调度?那外省的客兵又听谁的...
到时候,总督说要朝东,我这却要朝西...若事事都要往京师奏请,我这个署理巡抚去了又有什么用!”
德成被赵安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是纳闷啥叫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咱大清朝有参赞,有参军,就是没参谋这个官呢。
半晌才道:“大人说的这些也不是没道理,可这毕竟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
赵安往墙上一靠,慢条斯理掸了掸囚衣上的灰,“不是我赵有禄不愿意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实是入狱这些日子身子骨染了重疾,胸口气闷,四肢无力,恐怕不能出征,还请德大人转告福中堂,请朝廷另派能员贤臣前往湖北,莫因我一人贻误了军机。”
闻言,德成不禁脸色微变:“赵大人,您若不出山,湖北的乱子谁还能收拾?”
“咱大清朝江山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这大清朝就我赵有禄一人能领军,能打仗不成?”
赵安懒得理会这个说客,茶碗一盖,“德大人请回吧,我这身子骨可真不经不起这来回折腾,另外德大人没事也甭往我这跑,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晦气的很。”
无奈之下,德成只好灰头土脸赶回军机处向福长安复命。
“这小子病了?”
听了德成的报告,福长安气得把茶碗直接摔了个粉碎:“这丫挺的属顺天府炮仗的,妈的,真拿自个儿当盘菜了!爷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让皇上吐了口儿,他倒这儿给爷拿起乔来了!
八成儿是瞅着官帽子不够大,搁这儿跟爷玩幺蛾子呢,欠拾掇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