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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他有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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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宝钢骑着“二八大杠”,链子蹬得快要冒火星子。

  他冲进司齐的四合院时,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也顾不上擦,嗓子眼儿冒着热气:“司齐老师!快!跟我来!”

  司齐坐在小马扎上面,正在院子里无聊的看蚂蚁搬家呢。

  闻言,愕然抬起头,被赵宝钢这阵势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着火了?”

  “比着火还急!”赵宝钢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演员!郑主任、鲁导,还有我,为刘慧芳、宋大成这几个角儿,眼珠子都快挑瞎了!候选的见了一拨又一拨,好是好,可总觉得……差那么一口气!就差您那一口气!”

  司齐被他逗笑了,“我?我又不是导演。”

  “您是咱们这戏的魂儿!”赵宝钢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司齐拽离了小马扎,“您不去掌掌眼,我们心里没底!那人物是从您笔尖下生出来的,您说谁像,那才真叫像!”

  排练室借的是北影厂一个闲置仓库,临时打扫出来,空气里还飘着灰尘味儿。

  郑潇龙和导演鲁晓威正对着几个演员的照片和资料发愁,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见司齐进来,两人眼睛都是一亮,像见了救星。

  “司齐,你可来了!”郑潇龙愁眉苦脸道:“快帮着瞧瞧,这几个,到底哪个是咱们的刘慧芳,哪个是宋大成?”

  司齐看了看候选人和他们的照片,心里已经有底了。

  随后,来了几拨演员试戏片段。

  有的女演员演刘慧芳的苦,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有的则演她的善,温婉得几乎没了脾气。

  司齐一直静静看着,不置一词。

  直到一个叫张凯丽的女演员上场。

  她不算顶漂亮,但眉眼周正,透着一股子沉静。

  她试的戏,是刘慧芳深夜独自在灯下缝补孩子衣服,丈夫王沪生还没回来。

  她手里的针线不停,偶尔停下来,侧耳听听门外的动静,眼神里有担忧,有疲惫。

  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带着温度。

  “停。”司齐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凯丽也有些忐忑地停下来。

  司齐点点头,对郑潇龙和鲁晓威说:“就她吧。”

  郑潇龙问:“司齐,你看中她哪点?”

  “她眼里有东西,”司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是苦,是坚韧。刘慧芳这一形象,代表着咱们民族女性的善良和坚韧,坚韧很重要。”

  就这么一句话。

  郑潇龙和鲁晓威对视一眼,心里那点摇摆,忽然就定了。

  接着是李雪健试宋大成,已经很好了,郑潇龙和导演鲁晓威当场就定了。

  黄梅莹试王亚茹,三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她合适。

  孙松试王沪生,已经有点味道了,那种出身好、有点才、但经不起事的劲儿演出来了。

  “沪生的软弱不是天生的。”司齐看得透彻,“是因为他太想抓住一切。体面、爱情、前程,而不想失去。全都要,往往就是全都失去。从小得到东西太容易,就本能以为无需舍弃任何东西就能够获得。结果,反而被自己那点算计和贪心困住了手脚,什么都抓不牢。”

  演员孙松连忙对司齐恭敬鞠躬,“谢老师指点!”

  郑潇龙挥手让王沪生出去了,随后又有几人进来饰演王沪生,结果还不如孙松的表现。

  ……

  从排练室出来,被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一吹,司齐才觉出点疲惫。

  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些演员的脸,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东西甩掉。

  蹬着自行车回到胡同口,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人。

  他连忙走过去,却见门口站着两位老者。一位清癯矍铄,穿着朴素的中山装,背着手;另一位稍年轻些,提着个公文包,斯文儒雅。

  听到动静,两人回过头来。

  看清那位年长老者的面容,司齐一怔,赶紧把自行车支好,快步上前,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恭敬:“夏公?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正是夏衍先生,此刻他正对着司齐微笑点头,“司齐同志,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旁边那位笑着点头:“司齐同志,你好,我是影协的张思涛。”

  “张书记,您好您好!”司齐忙将两位贵客让进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最显眼的就是那张堆满稿纸和书籍的书桌,和一把磨得发亮的旧藤椅。

  司齐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两把椅子,又去翻找茶叶罐子,“您二位坐,我这儿乱……我给您二位沏茶,有点明前龙井,家人从南方捎来的,您尝尝!”

  夏衍笑着摆手,目光在屋里扫过,尤其在书桌那厚重的稿纸山上停留片刻,眼里是温和的赞许:“不急,不急。你这儿挺好,有生气,是干活的地方。”

  司齐麻利地泡了茶,三个白瓷杯,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清香袅袅。

  他心下惴惴,不知这两位电影界的前辈突然莅临,所为何事。

  夏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点点头:“好茶。”他放下杯子,看向司齐,目光里带着感慨:“小司啊,记得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杭州吧?那时候你刚写完《最后一场》,还是个满身灵气的文学青年,跟我谈你对未来的看法。”

  司齐也想起那段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记得是在西湖畔黄老的家中,您还说我胆子大,敢畅想未来。多亏了您的鼓励。”

  “哈哈,鼓励是应该的,不过你对未来的看法,确实挺有意思的。”夏衍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些,“不过今天我来,不是叙旧,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对张思涛点点头。

  张书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红绸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件,去掉红绸,露出了铸铜镀金材质,以昂首啼鸣的金鸡为造型的奖杯,还有一本大红色烫金的证书,双手递给夏衍。

  夏衍接过,站起身,司齐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夏衍将东西递向司齐,声音温和而有力:“司齐同志,我代表中国电影家协会和第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评委会,向你颁发最佳编剧奖。获奖作品,《心迷宫》。”

  司齐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金鸡奖?

  最佳编剧?

  还是夏公亲自送来?

  不是,今年咋没有颁奖典礼呢?

  “今年情况特殊,组委会决定,由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亲自把奖杯和证书送到获奖者手里。”夏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鼓励,“这奖,是你应得的。拿着。”

  司齐这才回过神,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郑重地双手接过。

  造型雄健、熠熠生金的金鸡奖奖座,入手沉甸甸的,足有2公斤呢。

  铜的,可重了。

  那证书上,“最佳编剧”几个字,格外醒目。

  “夏公,张书记,这……我……”司齐捧着奖座和证书,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狂喜?

  有,但更多的是意外。

  任谁搁家里获得一个奖项都感觉意外。

  “不用说什么。”夏衍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语气更像是一位看着晚辈成长的长者,“《情书》在威尼斯拿了银狮,还拿了最佳剧本;《心迷宫》在戛纳,拿了金棕榈,也拿了最佳剧本;《墨杀》又在威尼斯拿了银狮,《轮回》拿了戛纳评审团大奖……小司啊,你这几年,可是给咱们中国电影,挣了大脸面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以前,咱们的电影要出去,难。人家看我们,总隔着一层。是你,还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用你们的方式,把中国的故事,中国人的精神,讲给了世界听,让他们听懂了,还让他们由衷地称赞。你这支笔,抵得上千军万马啊。说你是让中国电影真正走出去的推手,不为过。”

  司齐被夸得脸上发热,连连摇头:“夏公,您过奖了。我就是写自己想写的故事,碰巧……”

  “不是碰巧。”夏衍打断他,语气笃定,“是你有这份心,有这份能耐。听说你最近在弄一个叫《渴望》的本子?

  “是个讲老百姓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讲普通家庭的事儿?”

  “对!是普通工人家庭的事!”

  夏衍一拍椅子扶手,“拿了国际大奖,不忘回头写百姓,写工厂里的工人,这就是根!艺术这棵树,要想长得高,长得久,根就得扎在土里,扎在咱们这片土地上,扎在老百姓的喜怒哀乐里。继续写,写那些有血有肉、活在咱们身边的人。金鸡奖给你,是肯定你过去,更是盼着你将来!”

  ……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不散陈自强办公室里的雪茄浓雾。

  张诚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身上的西装裤线笔挺,心里却嗡嗡乱撞。

  他尽可能不带感情色彩地汇报了燕京之行:四合院,葡萄架,那个叫司齐的作家平静的面孔,以及那封震撼人心,印着天文数字的越洋电报。

  “……陈生,情况就是这样。司齐那边,态度很明确,对改编有自己的坚持,而且,他在国际上的行情有点,有点……咱们的出价有点,有点……”张诚斟酌着词句。

  “行情?”陈自强从大班椅里往前探了探身,雪茄停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咩行情啊?一个大陆写字的,给他一千块人民币,仲想点(还想怎样)?我们映艺看得起他,系佢嘅福气!(是他的福气)”

  “不是,陈生,您听我说完,”张诚有点急,“他在好莱坞,就那个《楚门的世界》,初步谈的价钱是两百六十万美金,还有分成!我们那一千块人民币,实在是……”

  “两百六十万?美金?!”陈自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雪茄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溅起几点火星。

  “痴线!好莱坞那些鬼佬钱多没处花?定系你听错啊?(还是你听错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电报上白纸黑字写着‘$2,600,000’!”张诚也豁出去了,“陈生,人家……人家值那个价,而且,他要的不光是钱,是尊重,是对他作品的尊重!”

  “尊重?我不尊重他?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尊重他了?”陈自强绕过桌子,走到张诚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我派人专程飞过去,我亲自同电影局打招呼,这不是尊重?我看他是不识抬举!一个大陆仔,识写几个字,就唔知自己姓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坐地起价!分明是看我们系香港公司,想趁机捞一笔!”

  “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考虑,提高报价,拿出诚意……”

  “诚意?我的诚意就是一千块!”陈自强粗暴地打断他,手指差点戳到张诚鼻尖,“张诚,你是不是去了一趟燕京,脑子都坏掉了?净系识帮个大陆仔讲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自强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越想越气。

  司齐的拒绝,尤其是那个“两百六十万美金”的对比,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上。

  他觉得丢了面子,更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

  如果连一个“大陆仔”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必须给点颜色看看,杀一儆百!

  他坐回大班椅,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怒气未消,却挤出一丝冰冷的笑。

  “喂,阿雄?我,陈自强。有单料爆给你……对,就是之前同你提过,想合作的那个大陆编剧,司齐……合作?合作条毛!个大陆仔贪得无厌,坐地起价,开个天价出来,吓死人!还说看不起我们香港电影,说我们水平不够……系啦,好嚣张㗎!……你放心写,有什么事我担着!对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一下,不然他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会一直狂妄自大、没分寸……好,明天我看报纸!”

  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内容大同小异,只是语气更加煽风点火:“……冇错,本想用咱们香港的渠道和资金捧红他,怎知他反咬一口,真是白眼狼!……写,大写特写!等全香港都知道呢个大陆编剧系咩嘴脸!”

  第二天,《东方日报》娱乐版头条,黑体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大陆金牌编剧狮子开大口,天价吓煞电影老板!》内文绘声绘色描写“某内地新晋编剧S”,如何“恃才傲物”,在港商带着诚意北上寻求合作时,“抛出远超行规的天价改编费”,并“言语间对香港电影颇多轻视”,导致合作破裂。文章最后“痛心疾首”地评论:“此类坐地起价、毫无诚信之举,实为两地文化交流之障碍!”

  几乎同时,《天天日报》也不甘示弱,标题更直接:《司齐恃才傲物,蔑视香江影坛?》文中引用“不愿透露姓名的圈内人士”爆料,称司齐“认为香港电影商业味过重,缺乏艺术深度”,并“暗示其作品改编权更青睐好莱坞”,对港方报价“不屑一顾”。

  其他几家小报迅速跟进,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贪婪还是狂妄?内地编剧天价风波揭秘!》《北望神州遇冷脸,文化桥梁变“断桥”?》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两点:司齐要价高得离谱,司齐看不起香港电影。

  这些报纸,迅速铺满了香港街头巷尾的报摊。

  “哇,不是吧?两百万美金?狮子开大口啊!”湾仔一家茶餐厅里,一个戴着金链的胖男人叼着牙签,指着报纸对同伴说。

  “哼,大陆仔,有啲名气就唔知自己几斤几两。”同伴啜着奶茶,不屑地撇嘴,“瞧不起香港电影?咱们香港电影不用他看得起!”

  九龙城寨附近的麻将馆里,烟雾缭绕。

  牌桌上,一个师奶甩出一张“西风”,瞟了眼旁边凳子上摊开的报纸,嗤笑道:“依家啲大陆人,真系以为自己好巴闭咩?终归还是咱们香港演员和导演撑起整个华语圈啦。”

  “系啊,贪字得个贫!看他几时仆街!”对家附和道。

  中环写字楼下的便利店,几个白领模样的年轻人买早餐时扫到头条,摇摇头:“唉,还以为有好东西看,原来是这样,冇意思。”

  流言像病毒,借助这些最具市井气息的渠道飞速传播、变形。

  许多普通香港市民甚至不需要了解真相,就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大陆编剧贪婪傲慢”的设定。

  司齐这个名字,在香港的市井舆论中,迅速被涂抹成一个负面符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负义、且瞧不起香港的内地人。

  张诚在上班路上,买了一份《东方日报》,一份《天天日报》。站在喧嚣的街边,他快速扫过那些歪曲事实、充满偏见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报纸上油墨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只剩下令人作呕的龌龊。

  他仿佛能看到陈自强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报道,得意冷笑的模样。

  他默默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那团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他心中对英艺,对陈自强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认同,一起坠入了肮脏的角落。

  ……

  南区的浅水湾。

  邵逸傅站在窗外边,能望见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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