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情甩甩头,坐回桌前,强迫自己看书。
可看了两行,又走神了。
这么晚了,百货商店肯定关门了。
副食店呢?
卖奶粉的柜台也早下班了吧?
那只小猫那么小,饿一晚上会不会……
“哎呀烦死了!”她把书一推,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我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了,司齐这混蛋固然讨厌,可小猫是无辜的。”她对自己说,“对,小猫是无辜的,我不能见死不救。我这不是帮司齐那个讨厌的家伙,是为了救小猫。对,就是这样!”
她成功说服了自己,心里那点别扭顿时烟消云散。
“奶奶,”她探头朝里屋喊,“咱家那半袋羊奶粉放哪儿了?”
“柜子最上头,绿铁皮盒子里。”奶奶的声音传来,“怎么,你要喝?晚上喝奶对胃好,要不,我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我……有点用。”许情搬来凳子,踮脚从柜顶拿下铁皮盒子。
打开,里头果然有半袋羊奶粉,陕西蓝田产的,玉山牌,包装上的山峰剪影仍旧清晰。
她提着袋子出门,想了想,又拿了把伞。
雨已经小了,变成蒙蒙细雨。
许情撑着伞走到司齐家院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司齐!开门!”
还是没动静。
许情皱起眉,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头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难道睡了?”她嘀咕着,又用力敲了敲,“司齐!听见没有?开门!”
等了约莫两三分钟,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情的火气“噌”地上来了……我好心给你送羊奶粉,你倒好,在里面装听不见?
她抬脚,狠狠踹在门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许情心里一紧,缓缓转头。
司齐骑着那辆二八杠回来了,车把上挂着的网兜空空如也。
他显然看到了许情踹门的动作,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没由来窜起一股无名业火。
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把车往墙边一靠,几步冲过来:“许情!你有没有家教?门锁了,你不会敲吗?非得用踹的?”
他跑了好几家店都没买到奶粉,正一肚子火,此刻看见许情踹门,那股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说话也顾不上客气。
许情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委屈涌上来。
我好心给你送东西,你不在家,我还等你半天,你倒骂起我来了?
“鬼知道你不在家!”她不甘示弱地回嘴,声音也拔高了,“我敲了半天门,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你在里面装聋呢!”
“我装聋?”司齐气笑了,“我出去买奶粉了!跑遍了西单,所有商店都关门了,现在才回来!好了,赶紧走,烦着呢,没空理你!”
许情撇撇嘴转身就走,嘴里小声嘟囔,“可怜的小猫,喝不到羊奶了,今晚只能饿肚子了。”
司齐闻言,浑身一激灵,连忙喊道:“等等,你说你有羊奶?”许情抬头望天,“是有那么一点,可某人说不需要,要赶我走!”
司齐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借着胡同里昏暗的路灯光,他看清了那袋子。
半透明塑料袋,里头是白色的粉末。
是羊奶粉?!
他跑了一晚上都没买到,这可能是小猫今晚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眼前这女人居然要拿捏他。
端是可恶!
可恶至极!
他司齐是那么好拿捏的吗?
就是好莱坞的国际大导演,香港的电影大亨都拿捏不了我!
区区一个女人!
哼!
想多了!
司齐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强忍憋屈,声音软了下来:“刚才……是我冲动了。我跑了几家商场,都关门了,要不我出双倍价格买下这些羊奶粉?”
许情这才转过身,下巴差点儿望天,“不卖!某些东西不是金钱就能买到的!”
司齐很想吼出那句,我不信!
可是,眼前这位大小姐,是真不差钱!
而且,人家脾气上来了,你就是出钱也买不到啊!
司齐一阵失落,可是放弃,他又不甘心。
他眼睛转了转,这个大小姐总不可能毫无同情心吧?
“可怜的小猫,看来只能饿死了!命该如此啊!被人扔在垃圾桶里,风吹雨淋,如今跟着我回家,还要忍饥挨饿……”
许情被说的脸色发僵,她扬了扬袋子,“这是半袋,明天,你必须还一整袋回来,知道吗?”
她撇撇嘴,补充道:“不过某人说不需要,还要赶我走呢。”
“我需要!非常需要!”司齐赶紧说,眼睛盯着那袋奶粉,像盯着救命稻草,“别说一整袋,两袋都行……”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从许情手里“夺”过袋子。
动作有些急,手不小心抓了抓许情的手背。
两人都是一怔。
许情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像过了电,酥酥麻麻的。
她猛地缩回手,把那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司齐也意识到唐突了,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我先进去了,小猫还饿着呢。”
说着,他转身开门。
许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被碰过的手背,有些呆滞。
就在这时,司齐又冲了出来,门半开着,探头道:“谢谢啊!”
他补了一句,表情认真。
许情撇撇嘴,强装淡定:“不用。记得有借有还就行。”
“你放心吧,我忘不了。”司齐说完,又缩了回去。接着是“砰”的关门声,然后是房门反锁的声音。
许情站在雨里,听着院里传来司齐匆匆的脚步声,转身离开。
她走着走着,忽然笑了,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后来忍不住笑出声。
回到家,奶奶还没睡。
见孙女笑眯眯地进来,浑身湿了大半,却一脸高兴,老太太奇怪地问:“送去了?这么高兴?”
“送去了。”许情把伞撑开放在门口沥水,哼着歌换鞋。
“小司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谢谢呗。”许情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着光。
她走到脸盆架前,用柔软的干毛巾擦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噙着笑。
……
司齐家厨房里,煤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司齐找到了一个注射器。
取下针头,只剩下光秃秃的管子。
他把它用开水烫了又烫,晾凉。
羊奶粉在搪瓷缸里冲开,搅匀,沉淀掉没化开的小疙瘩,舀出上层最稀薄的奶液,装进注射器。
“吃饭了!”
小猫勉强睁开眼,蓝膜覆盖的眼珠蒙着一层雾。
他把针管前端的细嘴凑到它嘴边,挤出极小的一滴,点在它唇边。
小猫没动。
那滴奶顺着嘴角滑下去,在毛巾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司齐心里一紧。
他小心地托起它的头,让那细嘴抵进它齿缝之间。然
后,他用食指抵着针栓,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推出一点点奶。
奶液渗入口腔。
小猫小小的喉咙动了动,极其轻微地吞咽了一下。
有门。
司齐不敢快,拇指和食指捏着针栓,像在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全凭指腹最细微的感觉,一毫米一毫米地推进。
每推出一点,就停一下,看它吞咽,看它呼吸。
奶不能太多,怕呛着;不能太急,怕它虚弱的小身体受不住。
这动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定力。
他跪在水泥地上,手肘撑着床沿,一动不动,只有捏着注射器的手指在极慢、极稳地动作。
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他也顾不上去擦。
一管推完,小猫的肚皮有了些许起伏。
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睛似乎清明了一点点。
司齐松了口气,这才觉出膝盖的刺痛和腰背的僵硬。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去冲第二管。
这次,他刚把细嘴凑过去,小猫竟主动张了张嘴,虽然很小,但确实是个吞咽的动作。
它甚至试图抬起前爪,去扒拉注射器,只是没力气,爪子软软地搭在他手指上。
果然,第二管喂得更顺利些。
……
小猫吃饱了,肚子圆滚滚的,窝在他手心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声。
司齐用软布蘸温水,轻轻擦拭它身上的污垢。
擦干净了才发现,这是只小狸花猫,灰褐色的皮毛上带着深色条纹,四只小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只小袜子。
“以后就叫你……袜子吧。”司齐戳了戳它的小爪子。
“喵。”小猫回应似的叫了一声,在他手心蹭了蹭,闭上眼睛睡了。
司齐把它放回铺了干净毛巾的纸箱里,看着它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心里不知为何,竟然踏实了许多。
他收拾了碗碟,走到院里。
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又好闻。
他望向隔壁。
许情家的灯还亮着。
夜深了。
司齐屋里的台灯还亮着。
他在桌前摊开稿纸,钢笔吸满墨水,却久久没有落下。
良久,他提笔,在稿纸上写下:
“生命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能遇见最柔软的善意。小林为逝者入殓,擦拭的不仅是死亡的冰冷,更是生者未竟的温柔。而他自己,也在这些告别中,一点一点捡拾起曾经遗失的东西。”
……
第二天是个响晴天。
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白,昨夜的雨水全蒸干了,只留下墙根处几处湿印。
司齐起了个大早,蹬着自行车跑遍了附近几家副食店,总算在王府井百货买到了陕西产的玉山牌羊奶粉。
他付了钱,把奶粉塞进军用挎包,又绕到东单菜市场,买了条新鲜鲫鱼。
回到家,袜子已经从纸箱里爬出来,颤巍巍地在院里踱步。
见司齐回来,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蹭他的裤腿。
“小东西,还挺精神。”司齐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
袜子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先给袜子弄了点羊奶,看它吃得欢实,这才提上那袋羊奶粉,敲响了隔壁院门。
敲门声响起不久,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许情。
司齐看见她,愣了愣。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碎花连衣裙,收腰设计衬得腰身纤细。头发没像往常那样扎成马尾,而是简单的盘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种发型非常考验脸型,但许情脸上还有点婴儿肥,配上“大光明”的盘发,显得既青春洋溢,又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端庄。
司齐见过的美女不少。
拍电影,电视剧时,来试镜的女演员能坐满一屋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参加电影节,就更别说了,到处都是美女,各国各色的美女都有。
可眼前这姑娘,明明就是隔壁那个总爱跟他拌嘴的许情,这会儿却像换了个人。
阳光洒在她身上,碎花裙摆微微晃动,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看得有些出神。
许情见他眼睛发直,柳眉一竖:“流氓,你看什么呢?”
司齐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可别乱说,谁是流氓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我是来还奶粉的。玉山牌,如假包换。”
许情瞥了眼那袋羊奶粉,包装崭新,封口完好。
她心里其实已经满意了,嘴上却不饶人:“就一袋?你昨天不是说还两袋吗?”
司齐知道这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他昨晚确实说过“两袋都行”的话,可那是情急之下的许诺,谁会当真?
“只有一袋,你爱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许情一把将袋子接过来,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那个……小猫怎么样了?”
提到袜子,司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睡得好,吃得香,今早都能在院里溜达了。”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孩子有出息般的骄傲,“多亏了你的奶粉,救了它的小命。”
许情听他这么说,嘴角也翘起来,那笑意从眼睛漫到整张脸,脸颊有两朵浅浅的梨涡,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你这人真婆妈,老把谢字挂嘴边。”
院子里传来许奶奶的声音:“晴晴,谁呀?”
“是司齐哥,来还奶粉的!”许情朝里应了一声,“对了,小猫取名字了吗?”
司齐颇为自得道:“取了,叫袜子!”
“袜子?什么破名字?”许情上下打量司齐,眼神里充满了嫌弃,“你还大文豪呢,就这个水平?”
司齐给整无语了,“它爪子是白的,像穿了四只白袜子,袜子这名字多好,形象生动……”
“土,真土!”许情评价道,眼里却有笑意。
司齐也笑了:“是挺土。那你给起个?”
“我才懒得管。”许情转身要关门,手搭在门板上,又顿了顿,侧过脸说,“喂,它要是还缺什么……可以来借,有借有还的那种!”
“行。”司齐从善如流。
……
夏天真的来了,《入殓师》的剧本也写完了。
剧本寄出后,司齐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邮局出来,他蹬着自行车,车把上挂了条刚买的鲫鱼。
袜子最近长得快,得补补。
推开院门,习惯性地喊了声:“袜子!”
没有回应。
院里静悄悄的。
葡萄架下,那个用旧毛巾垫的小窝空着。
司齐心里一紧,放下鱼,满院子找。
墙角、水缸后、煤堆旁,连屋顶都看了——没有。
“袜子!”他声音大了些,在胡同里回荡。
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情抱着个灰扑扑的毛团走出来,语气理所当然:“你喊什么呀,在这儿呢。”
司齐看着她怀里的小猫。
袜子舒服地蜷着,胡须上还沾着点白色的东西,闻着像是奶粉。
小猫听见主人的声音,懒洋洋地睁开眼,敷衍地“喵”了一声,又往许情臂弯里蹭了蹭,一副乐不思蜀的架势。
“你怎么又把我家猫抱过去了?”司齐走过去,想从她怀里接过来。
许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意识到不对,又把猫往前递:“谁抱了?是它自己从墙头溜达过来的,在我窗台上喵喵叫,我能不管吗?”
袜子被交接的动静弄醒了,不太情愿地扭了扭。
司齐接过来,小家伙身上还带着许情怀里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就不会给我送回来?”司齐检查了下小猫,除了胡须上那点可疑的白色,倒是一切安好。
“我这不是……”许情语塞,眼神飘向别处,“我这不是正准备给你送过去嘛。谁知道你回来得这么巧。”
“它跑去多久了?”司齐问。
“就……一小会儿。”许情说,声音低了下去,“喂了点羊奶粉,它爱喝,我就……”
“你这么喜欢猫,自己也养一只,天天撸别人家的猫,真的好吗?”司齐挑眉。
许情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天天撸别人家的猫了?我就是……就是看它可怜!你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
说完,她“砰”地关上门,留下司齐抱着猫站在门外。
袜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舔鼻子。
司齐低头看着它:“行啊你,会串门了。”
……
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腥水汽,扑进汤臣影业十八楼的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像楚河汉界。
徐枫坐在主位,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摩尔烟。
她没说话,只是用烟轻轻点着摊在面前的《入殓师》剧本封皮。
白纸封面,手写标题,字迹遒劲。
“徐姐,”右边首位,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和,“不是我们挑刺。汤臣投拍电影,不是搞艺术实验。这部戏,”他用钢笔敲了敲剧本,“太静,太慢,太……不香港了。”
他是制作部总监陈启泰,管预算,也管市场。
“陈生讲得冇错。”接话的是发行部的刘太,一身香奈儿套裙,妆容精致,指甲涂着暗红色蔻丹,“我看过剧本,死人,净身,化妆……阴气太重。观众入戏院系寻开心,不是来上殡仪课。现在什么最卖座?《英雄本色》这样的!枪战,兄弟情,快意恩仇。或者《秋天的童话》咁,浪漫,催泪。你这个?”她摇摇头,涂着蔻丹的手指在剧本上虚划,“冇高潮,冇煽情,点卖?”
左边坐着创作部的人,以编剧阿辉为首,几个年轻人欲言又止,目光在徐枫和陈启泰之间逡巡。
徐枫终于把烟放下,没点燃。
她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启泰脸上。
“陈生,去年你力主投《地下情》,当时也有人话,关锦鹏拍得太灰暗,太文艺,唔卖座。结果呢?金像奖七个提名。”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汤臣不是只做快餐,我们要有能留得下的东西。”
“《地下情》有梁朝伟,有温碧霞,有明星担纲,有男女情欲戏码。”陈启泰不紧不慢,“这个《入殓师》有咩?整部电影就是看他帮死人冲凉化妆。徐姐,我们要计盘数,要同董事会交代。”
“戏好,重点不在明星,在故事,在人物。”徐枫翻开剧本,找到她用红笔画线的一页,“小林第一次独立处理遗体,手在发抖,不敢看逝者的脸。他爸爸就是这样去世的,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这些细节,这些故事,这个剧本注定不是快餐电影,所以咱们不能以快餐电影的标准来衡量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只有冷气机单调的嗡鸣。
“我明徐姐你想做咩。”陈启泰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缓和,但语气没退,“艺术追求,我尊重。但系不是完全唔改。我建议,加条感情线。小林同医院个护士,可以发展下。再不是,加个反派,殡仪馆同行恶性竞争,搞出啲冲突,最后和解,大团圆。节奏加快啲,开头十分钟就要有噱头,不然观众会睡着。”
“仲有,”刘太补充,“结尾要改……”
创作部的阿辉忍不住了:“徐监制,陈生,刘太,加感情线同反派,这部电影的核心就变了。小林的成长,就是在寂静中面对死亡,从而领悟生死的过程。如果加入这么多外在的冲突,就失去了原著那种内省的力量……这个电影就会变成平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