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我很冷静！”张国容反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芬姐，你看过剧本吗？你没看过，你不知道它有多好！那些报纸写的都是狗屁！他们在诋毁一部真正的好电影！”
“好电影？”陈淑芬气得发笑，“Leslie，电影好不好，不是你看个剧本就能决定的！是市场决定的！是观众决定的！是舆论决定的！现在全香港的观众、媒体，都对这部电影、对司齐这个人反感到了极点！你这个时候加入，就是在跟全香港作对！你的形象还要不要了？你的观众缘还要不要了？你的商业价值还要不要了？那些广告代言、演唱会、未来的片约，都会受影响！这值得吗？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拍出来什么样的本子？！”
“值得！”张国容斩钉截铁，“芬姐，有些东西，比商业价值更重要。我是一个演员，我首先要对得起我的角色，对得起打动我的故事。这个角色打动我了，这个故事打动我了，这就够了！至于外界的看法……当年我出道的时候，被喝倒彩，被骂‘票房毒药’，难道我就不唱了，不演了？”
“那不一样！”陈淑芬急道，“那时候你是新人，你有时间有机会去证明自己！现在你是天王巨星，你输不起！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而且这次的情况比当年复杂得多，涉及到两地……总之，我坚决不同意！”
“芬姐！”张国容的语气也强硬起来，“这次，我必须坚持。这个角色，我演定了。”
“Leslie！你……”
“芬姐，麻烦你了，尽快去谈。”张国容说完，不等陈淑芬再反驳，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淑芬握着话筒，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疯了！
Leslie一定是疯了！
被那个大陆来的司齐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由着Leslie胡来。
这个火坑，绝对不能跳！
她立刻开始打电话，动用人脉，打听消息。
很快，她就从几个相熟的圈内人那里得知，今天下午，司齐和张国容在雍雅山房私下见了面。
果然是司齐！
这个大陆仔，好手段！
居然绕过她这个经纪人，直接搞定了艺人！
不讲武德！
真是太不讲武德了！
陈淑芬又惊又怒。
惊的是司齐的胆大和精准，怒的是Leslie的“不听话”。
她知道Leslie一向有主见，对艺术有追求，但这次实在是太离谱了！
她再次拨通了徐枫的电话。
“徐小姐，是我，陈淑芬。”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陈小姐，晚上好。”徐枫的声音有些意外。
“关于《入殓师》的邀约，我代表Leslie，再次正式回复：档期不合，无法合作，非常遗憾。”陈淑芬语气干脆，“另外，徐小姐，我希望你能管好你那边的监制司齐先生。艺人接戏，有正常的流程和规矩，私下接触、施加影响，不太合适。希望下不为例。”
说完，她不等徐枫回应，便挂了电话。
她要用最明确的态度，掐断任何可能。
……
汤臣影业，徐枫的办公室。
夜色已深，但徐枫和司齐还在讨论《入殓师》的取景地方案。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附在徐枫耳边说了句什么。
徐枫眉头微蹙，对司齐说了声“稍等”，便起身出去。
几分钟后，她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失落中带着一丝无奈。
“司齐老师，”她坐下，斟酌着词句，“刚才是陈淑芬，张国容的经纪人。”
司齐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她怎么说？”
“再次拒绝了。档期不合。”徐枫叹了口气，“而且……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知道了你私下见过张国容，让我们这边……注意分寸，不要再私下接触她的艺人。”
她看着司齐，语气带着劝慰：“司齐老师，我知道你尽力了。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也该认清现实了。张国容这个级别的艺人，接戏不是他自己能完全做主的，经纪人、公司、市场、舆论……牵涉太多。陈淑芬的态度这么坚决，看来是没可能了。我们还是尽快在备选名单里定一个吧。电影就是这样，很难事事完美，尤其是演员搭配上。”
司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的取景地照片上轻轻敲了敲。
“徐小姐，”他抬起头，“我想再打一个电话。打给张国容本人。”
徐枫一愣，连忙摇头：“司齐老师，这……陈淑芬刚才已经明确表示不满了。我们再打过去，恐怕会彻底激怒对方，以后连合作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张国容本人听了经纪人的话，改变了主意，那我们就死心。如果他本人依旧坚持……那说明还有转机。一个电话，问清楚，总比我们在这里猜测强。”
他看着徐枫犹豫的表情，补充道：“我承诺，这个电话，我有把握不会让情况更糟，甚至……可能有转机。”
徐枫想起司齐来香港后做的每一件事，看似出格，最终却都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或许……再信他一次？
“好。”徐枫咬了咬牙，“你打。开免提。”
司齐点点头，拿起徐枫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他牢记在心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是张国容的声音，似乎还没睡。
“张先生，晚上好，我是司齐。抱歉这么晚打扰。”司齐语气如常。
“司齐老师？”张国容的声音明显精神了一些，“不打扰，我刚看完剧本……”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来张先生很喜欢这个本子。”司齐微笑道。
“何止是喜欢！”张国容的声音提高了些，“司齐老师，你写得太好了！小林这个角色……我……”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能得到张先生的认可，是我的荣幸。”司齐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遗憾，“不过，刚刚你的经纪人陈淑芬女士，已经正式回复我们，以档期原因婉拒了这次合作。”
电话那头，张国容的声音骤然停住。
“什么？芬姐拒绝了？”他的声音带着错愕和一丝怒气，“她没跟我说！司齐老师，你等等，这个角色我一定要演！我亲自跟她说！”
“张先生，不必为难。”司齐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是经纪人在搞鬼。
哼，老张怎么可能错过好电影？
原来有奸臣！
但作为老张的粉丝，司齐必须要为偶像着想。
“陈小姐作为你的经纪人，统筹你的演艺事业，她的考量肯定是从全局出发，是为你着想。既然她觉得不合适，我们也能理解。
我们这边，准备再联系一下梁超伟先生那边看看，虽然希望也不大，但总要试试。原本我觉得你最适合，你既然不来演，我就准备停掉《入殓师》这个项目，奈何版权已经卖了，徐枫女士一意孤行要推进这个项目。虽然我仍旧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可是……哎，无奈啊！人生就是如此，难免有许多无奈！”
司齐看了徐枫一眼。
徐枫哭笑不得，搞得她好像是某个控制狂一样。
实际上，《入殓师》一直都是司齐在做主。
当然，他能够理解司齐的说辞，最大限度的勾起张国容的叛逆心理。
听司齐说他是张国容的粉丝，这么对付偶像的粉丝，现如今……已经不多了！
“别！”张国容的声音立刻急了，“司齐老师，你别联系伟仔！这个角色是我的！你等我，我马上跟芬姐说清楚！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说服她！”
司齐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然后才用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说：“那……好吧。既然张先生如此坚持，我愿意等你的消息……不急的……我们这边愿意为了等张先生，让剧组停摆……”
张国容的语气斩钉截铁，“司齐老师，你放心，这个角色，我演定了！”
司齐暗道不妙，差了一句台词，耶稣来了，都阻止不了我！
“好，期待你的好消息。再见。”
司齐挂了电话。
……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徐枫瞪大眼睛看着司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恍然。
就这么……几句话？
一个电话？
就把张国容逼得去“造反”，反过来要说服自己的经纪人？而且听张国容那语气，简直是非演不可，谁拦跟谁急！
这哪里是“可能有转机”，这简直是乾坤倒转！
“司齐老师，你……”徐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剧本的力量，加上一点点……策略。”司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太清楚了。
对于张国容这样级别的演员，对于陈淑芬这样强势的经纪人，低声下气地恳求，只会让对方觉得你“非他不可”，从而提出各种苛刻条件，甚至看轻你。
他必须反其道而行之，表现得“有你很好，没你也行”，把压力，巧妙地推回到对方手里。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徐枫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