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怀快速浏览了报道,脸上露出笑容:“我早就说过,这个人不简单。能在那种局面下稳住剧组,还能让关锦鹏心服口服地回来合作……这不是光靠才华能做到的,这是领导力,是人格魅力。”
他点了支雪茄,靠在椅背上:“我现在百分百确定,《入殓师》一定会成功。经历过这种风浪还能更团结的剧组,出来的东西不会差。而且……司齐和关锦鹏这种组合,一个负责风格,一个负责拍摄,出来的作品很可能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那我们……”
“保持关注。”邹文怀吐出口烟雾,“等成片出来,如果真的好,发行我们可以争取。另外……司齐这个人,要长期维系关系。他不是池中物,迟早要化龙的。”
映艺娱乐的办公室。
陈自强的反应就精彩多了。
他看着报纸上司齐和关锦鹏并肩工作的照片,脸色铁青,一把将报纸摔在桌上。
“丢!假扮什么和谐!实系徐枫用钱堆出来的戏!”他对着阿King吼道,“关锦鹏会真心同个大陆仔合作?扮戏的啦!等电影扑街,看他们怎么完蛋!”
阿King小心翼翼地说:“但系陈生,《入殓师》的舆论似乎已经扭转了一点点。而且剧组真系拍得很顺利,进度都加快了……”
“快有乜用?快工出粗货!”陈自强烦躁地挥手,“我不信!一部讲死人的戏,而且还系大陆仔写的,点会好看?等上画,实死!”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开始没底了。
他想起司齐在发布会上的顽强和强硬。
也许…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但他嘴上绝不认输:“阿King,继续看紧他们!有乜风吹草动,即刻同我讲!我才不信他们真的那么顺利呢!”
……
拍摄进入最后两周时,所有人都感觉到,这部电影正在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
它不是纯粹的“关锦鹏电影”——没有那么沉郁、充满宿命感。但也不是简单的“温暖治愈片”——它保留了对人性复杂性的深刻洞察,对生命无常的敏锐感知。
它是两者的融合,一种更丰富、更立体的质感。
……
时光如梭。
最后一场戏,是小林和李香在樱花树下的对话。
场景在中式庭院,几棵假的樱花树,但美术组处理得很逼真,地上还铺了花瓣。
戏很简单:春天来了,美香告诉小林她怀孕了。两人坐在樱花树下,花瓣飘落。
“Action!”
张蔓玉坐在樱花树下,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看着张国容,声音很轻:“我…怀孕了。”
张国容正在捡地上的花瓣,动作停住。
他慢慢抬头,看着张蔓玉,眼神从茫然,到喜悦。
但喜悦被一层更深的情绪压着——是惶恐?是突然意识到生命重量的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只是看着张蔓玉,眼睛一点点红了。
张蔓玉看着他,眼神温柔。
几片樱花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终于,张国容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容还没成型,眼泪先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肩膀轻微颤抖。
张蔓玉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蔓玉,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他说:“谢谢…谢谢你。”
是谢她……带来新的生命,谢她不离不弃的一直陪伴。
张蔓玉也笑了。
她靠过去,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镜头慢慢拉高,拉远。
樱花树下,两人相拥。
花瓣不断飘落。
“Cut!”
关锦鹏喊。
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张国容和张蔓玉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几秒后才分开。
两人眼睛都是红的,但脸上有笑容。
司齐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久久不语。
然后,他转头对关锦鹏说:“可以收官了。”
关锦鹏点头:“嗯。收官了。”
当晚,徐枫在半岛酒店包了个厅,办关机宴。
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从主演到场务,从摄影指导到茶水阿姨。
这是《入殓师》剧组第一次全员聚餐,也是最后一次。
气氛一开始有些伤感。
差不多两个多月的拍摄,从冲突到磨合到融合,这群人一起经历了一场风暴。
现在风暴过了,船到岸了,要各奔东西了。
徐枫先致辞。
她今天穿了身红色的旗袍,显得格外精神。
“感谢各位。”她举杯,“这两个月,不容易。我们经历了外界的质疑,经历了内部的摩擦,经历了…很多考验。但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说明我们挺过来了。而且,我们拍出了一部…我相信会是很好的电影。”
她看向司齐和关锦鹏:“特别要感谢司齐老师和关导。你们用专业和胸怀,把危机变成了转机,把分歧变成了创作的养分。没有你们的坚持和智慧,就没有今天的《入殓师》。”
众人鼓掌。
司齐和关锦鹏起身,举杯致意。
然后是张国容。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牛仔裤,但站在那儿就是焦点。
“我拍过好多戏,但《入殓师》系好特别的一次。不单止因为剧本好,角色好,更因为…我喺呢个剧组,见到咩叫专业,咩叫坚持,咩叫…即使有分歧,都系为这部戏好。”
张蔓玉、杜可风、张叔平也依次发言。
每个人的话里,都有感谢,有不舍,更有一种…共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的骄傲。
最后,司齐和关锦鹏被推上台。
两人并肩站着。
司齐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关锦鹏穿着夹克,戴着他那顶棒球帽。
这两个月,他们从陌生到冲突到磨合,现在站在这里,有种奇异的和谐。
关锦鹏先开口。
他摘下帽子,拿在手里。
“我拍戏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同监制吵到要离组。”他自嘲地笑了笑,“但亦都系第一次,吵完之后,可以揾到一种更好的合作方式。司齐老师教识我一样——电影不止系表达自我,更系同观众沟通。有时我们太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会忘记,观众需要一扇门。”
司齐接过话筒,看向台下众人:
“这两个半月,我学到很多。学到一个好导演怎样用镜头讲故事,学到好演员怎样用身体同眼神演戏,学到好团队怎样一齐面对困难。”
他顿了顿:“但“最重要的是,我明白了——好的创作,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是编剧写的字,导演拍的画面,演员赋予的生命,摄影捕捉的光,美术营造的世界,音乐注入的灵魂……是所有人一起,才成就了一部电影。”
“入殓师》就是这样诞生的。它不属于我,不属于关导,它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他举杯:“敬电影。敬为电影付出的每一个人。”
全场起立,举杯:“敬电影!”
那一晚,酒喝了很多,话说了很多。
两个月积压的情绪,在今晚释放。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大声唱歌,有人拉着司齐和关锦鹏不停说话,说这场戏拍得如何好,那场戏如何难忘。
凌晨时分,宴席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