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向院门。
开门看到周学文，又看到旁边的潘军，面露疑惑。
“二位是？”
两人各自报了身份。
“周主任，潘主任？稀客，快请进。”司齐将两人让进院子，引到正屋，倒了热茶。
寒暄几句，各自落座。
周学文和潘军对视一眼，知道该谈正事了。
周学文先开口，“司齐老师，这次来，是受我们沈台长委托，想跟您谈谈《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剧改编的事情。”周学文态度诚恳，“我们台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希望能获得您的授权，把它搬上银幕，弘扬我们浙江的地方文化。”
潘军紧接着也说：“司齐老师，我们上海台这次来，是想谈谈您另一部大作《岁月如歌》的改编。这部作品深刻反映了一个时代的变迁，人物鲜活，爱情真挚感人，我们觉得非常适合拍成一部有分量的年代剧。”
司齐听了，点点头，表情平静，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吟片刻，问道：“谢谢两家电视台对我作品的看重。不知道两位台里，对这两部作品的改编，有什么具体的设想和计划？比如，投资规模，篇幅，制作团队等等。”
周学文和潘军早有准备，分别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潘军先说：“我们台初步计划投资五十万元，将《岁月如歌》这部鸿篇巨制，压缩改编成十集左右的电视连续剧。我们会邀请最好的导演和制作团队，保证制作精良，集中力量拍出深度和厚重感。”
周学文接着说：“我们浙江台计划投入一百万元，将《新白娘子传奇》改编拍摄成三十集的电视连续剧。我们会精心制作，力求还原小说的精髓和神话色彩。”
两人说完，都期待地看着司齐。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台里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和资源了。
然而，司齐听完，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司齐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学文和潘军心里都是一沉。
“潘主任，周主任，”司齐缓缓开口，“首先，非常感谢两家电视台的厚爱。不过，恕我直言，你们刚才提到的这两个改编计划……我个人有些疑虑。”
他看着潘军：“《岁月如歌》这部小说，时间跨度超过十年，虽然讲的是陈山河和林霜的爱情故事，可是涉及多个家庭，数十位性格命运各异的人物，展现的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和命运沉浮。要呈现它的厚重和广度，十集的篇幅……恐怕连主要人物的命运线都难以完整展开，更不用说细腻刻画时代氛围和人物关系了。压缩成这样，很可能只剩下一个干巴巴的故事框架，失去了原作的灵魂和韵味。这就像想把西湖的水，装进一个茶壶里。”
潘军的脸色有些尴尬。
司齐又转向周学文：“至于《新白娘子传奇》，虽然是神话传说改编，但其中涉及大量实景，西湖、金山寺等场景，以及服装、化妆、特效……一百万元拍三十集，平均一集三万出头。这在当前的市场条件下，要保证基本的制作质量，不让观众觉得粗制滥造，难度非常大。很可能为了省钱，在场景、服装、特效上大打折扣，最终拍出来的效果，不仅无法展现原作的浪漫奇幻色彩，还可能因为简陋而损害白蛇传这个经典故事在观众心中的形象。”
周学文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司齐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们这两套方案，投入严重不足，篇幅严重压缩，结果很可能是糟蹋了好故事，拍出两部既无艺术性、也无市场吸引力的“残次品”。
这绝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周学文和潘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焦急。
司齐说得在理，可台里的困难也是实实在在的。
司齐是原作者，他的意见至关重要，而且他说的确实是专业问题。
难道这趟要白跑？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司齐看着两人为难的样子，心里也在快速思考。
直接拒绝，固然干脆，但无疑会得罪两家颇有影响力的电视台，对他未来的发展或许会有影响。
而且，他内心也确实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以高质量的方式被影像化。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他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叶子落尽的枣树上。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既然一家财力不足，何不……两家合一家？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重新看向周学文和潘军，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两位主任，”司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供两位参考。”
周学文和潘军立刻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你们看，现在的情况是，浙江台有拍摄《新白娘子传奇》的强烈意愿，但资金和篇幅受限；上海台有制作《岁月如歌》的规划，同样面临投入不足的问题。两家单独制作，都可能因为资源不足而难以成功，甚至可能损害作品和电视台的声誉。”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么，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思路？为什么两家电视台不能暂时放下各自的项目，精诚合作，集中两家的资金、人才、设备、渠道等优势资源，先全力打造其中一部作品呢？”
“合作？”周学文和潘军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神色。
“对，合作。”司齐肯定地点头，“比如，浙江台和上海台联合投资，共同组建剧组，整合两台的导演、摄像、美术、制片等优秀人才，共享拍摄设备和技术资源。用一百五十万，甚至更多的资金，去精心打造一部四十到五十集的、能够完整呈现原作精髓、制作精良的电视剧！”
他的声音，莫名带着一股说服力：“这样一来，资金压力大大缓解，制作规模和质量都能得到保障。电视剧拍好了，口碑和收视率上去了，电视台不仅能回本，还能盈利，品牌影响力也能大大提升。等第一部合作成功，积累了经验和资金，再回过头来，从容不迫地开发第二部作品，岂不是更好？这叫做集中优势兵力，打好歼灭战，实现双赢，甚至多赢。”
司齐越说思路越清晰：“而且，沪浙两地地域相邻，文化相近，人员交流频繁，合作有天然的基础。强强联合，成功的概率远比各自为战要大得多。”
周学文和潘军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司齐这个提议，简直是拨云见日，一下子点醒了他们！
对啊！
为什么要死盯着自己那点捉襟见肘的预算和人力，去硬啃一个可能啃不动的硬骨头？
合作！
整合资源！
把蛋糕做大！
这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拍案叫绝。
“司齐老师，您这个提议太好了！简直是高屋建瓴！”周学文激动地说。
“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合作，这才是出路！”潘军也兴奋不已。
如果真的能促成沪浙两家电视台合作，那意义可就大了！
不仅仅是解决了一部戏的资金问题，更是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制作模式，影响力不可估量！
然而，兴奋过后，两人迅速冷静下来。
这个提议虽好，但远远超出了他们此行的授权和决策范围。
他们只是来谈单个项目改编权的，突然上升到两家省级电视台战略合作层面，这可不是他们这两个主任能拍板的事情。
周学文苦笑了一下：“司齐老师，您这个建议，我们个人觉得简直太棒了，解决了我们所有的难题！可是……这事太大了，我们俩做不了主，必须立刻向台领导汇报。”
潘军也点头：“没错。这涉及到台与台之间的战略合作，需要双方高层慎重研究和决策。我们得马上回去请示。”
司齐理解地点点头：“这是自然。这么大的事情，肯定需要领导决策。两位可以先回去，把合作的可能性以及我的建议，详细向台领导汇报。如果两家都有意向，不妨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基础和具体的模式。”
“好！我们马上回去汇报！”周学文和潘军几乎是异口同声，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心里都烧起了一团火，一团可能改变局面、创造历史的火。
……
杭州，浙江电视台台长办公室。
沈国梁接到周学文从燕京打来的长途电话，详细听了司齐的建议，在办公室里踱了整整十分钟的步。
合作？
和上海台？
集中力量先拍一部？
这个思路……太有冲击力了！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解决《新白娘子传奇》资金问题的捷径，更可能是一次将浙江台带入新发展阶段的战略机遇！
和上海台绑在一起，无论从资源、经验还是影响力上，对浙江台都利大于弊。
他原则上立刻同意了合作探讨。
上海，上海电视台台长方谦的办公室。几乎在同时，潘军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方谦同样被司齐这个“合作”的建议所震动。
上海台虽然家底厚些，制作经验丰富，但拍摄司齐的作品，这点经费肯定不够。
司齐的作品无疑是块金字招牌。
如果真能和浙江台合作，拿下司齐一部大作的完整改编，用充足的资金和人力将其打造成精品，对巩固上海台在全国的领先地位大有裨益。
他也立刻表态，同意就合作事宜进行深入洽谈。
两家最高决策者迅速拍板，效率极高。
当天下午，一场跨越沪杭两地的保密电话会议，就在两台的总机房专用线路中接通了。
气氛一开始是热烈而充满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