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台长，感谢您这么快响应。司齐老师的提议，我觉得非常有建设性。”沈国梁先开口，语气热情。
“沈台长客气了，共赢的事情，我们上海台也乐意推动。”方谦笑着回应。
双方寒暄过后，迅速切入正题。
那么，合作的第一部戏，拍哪一部？
沈国梁率先表态，语气坚定：“方台长，我们认为，合作的首个项目，应该拍《新白娘子传奇》。理由很充分：第一，这个故事家喻户晓，群众基础极其深厚，市场风险小。第二，它是我们浙江的地方文化瑰宝，拍好了，对宣传浙江、弘扬传统文化有直接作用。第三，神话剧虽然制作有难度，但一旦成功，视觉效果和话题性都更强，更容易形成轰动效应。”
方谦听完，不急不缓地回应，语气同样不容置疑：“沈台长，《新白娘子传奇》固然是好故事。但我们认为，合作的首选应该是《岁月如歌》。理由也很充分：第一，《渴望》的巨大成功，已经证明了优秀的、贴近时代的现实题材年代剧，拥有无与伦比的社会共鸣和收视号召力。《岁月如歌》正是这样的作品，延续《渴望》的成功模式，风险更低。第二，年代剧制作相对成熟，投入产出比更可控，更适合作为我们首次合作、建立信任的试水项目。第三，上海台在现实题材、年代剧的拍摄制作上，经验更为丰富，可以发挥我们的优势。”
分歧，在第一个实质性问题上就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而且双方都立场鲜明，理由充分。
杭州会议室里，沈国梁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海台这是想用他们的经验和偏好来主导合作？
那浙江台不成了跟班？
上海会议室，方谦也微微皱眉。
浙江台对《新白娘子传奇》的执着可以理解，但合作要考虑成功率和双方优势的整合，不能只凭地方情怀。
接下来的讨论，迅速从建设性协商变成了激烈的争论。
“《岁月如歌》投资相对少，但社会价值高，更容易获奖，提升合作品牌！”上海方坚持。
“《新白娘子传奇》商业潜力更大，衍生价值高，能打响合作第一炮！”浙江方反驳。
“神话剧特效是短板，容易拍砸，风险不可控！”
“年代剧涉及特殊时期，尺度不好把握，尺度不够，容易流于表面！”
“我们可以请最好的特效团队！”
“我们也可以请最扎实的编剧和导演！”
争论越来越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电话线里充满了火药味。
合作的美好蓝图，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最后，眼看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陷入了僵局。
沈国梁和方谦都意识到，再吵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伤了和气。
“方台长，”沈国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需要时间进一步论证和沟通。我看，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双方都再仔细研究一下，评估一下，一个星期后，我们再开一次会，如何？”
方谦也压着火气：“好，沈台长。那就一个星期后。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找到一个更周全的方案。”
电话挂断。
沪杭两地的会议室里，都是一片沉闷。
合作的大门已经打开，但通往门内的路，却被“先拍哪一部”这块巨石，死死堵住了。
……
SH市文艺工作座谈会的会场，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领导讲话，代表发言，讨论的都是些宏观的、原则性的议题。
上海电视台台长方谦坐在下面，手里转着钢笔，目光虽然落在主席台上，心思却早已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先拍哪一部呢？”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这几天都心神不宁。
司齐的建议确实极具诱惑力，但和浙江台沈国梁的分歧也显而易见。
放弃《岁月如歌》？
他舍不得。
可坚持己见，合作就可能夭折。
怎么平衡？
“……要充分发挥社会主义文艺的引领作用，创作出更多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精品力作……”主席台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方台，方台？”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关切。
方谦猛地回过神，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是上影厂厂长于本证。
两人是老熟人了，在各种会议上常见。
于本证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询。
“哦，于厂，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方谦低声致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会都快开完了。”于本证笑着问。
方谦犹豫了一下。
这种事，按理说应该保密。
但于本证不是外人，上影厂和上海台在业务上合作也很多，也许……能听听他的意见？
趁着台上换人发言的间隙，方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于厂，是这么回事。我们台，最近在和浙江台接触，谈一个合作项目……”
他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司齐的建议，以及目前和浙江台在优先开发项目上的分歧，简略地告诉了于本证。
末了，叹了口气：“司齐的提议是好，可这第一步怎么走，两家各有各的算盘，僵住了。”
于本证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着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等方谦说完，他一把抓住方谦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方谦吃了一惊。
“你说什么？司齐？《新白娘子传奇》？《岁月如歌》？你们要和浙江台合作拍他的电视剧？”于本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尽管他极力压低了。
“是……是啊。”方谦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我的方大台长！你怎么不早说！”于本证差点拍大腿，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用更低、更热切的声音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司齐是谁？最炙手可热的作家、编剧！”
司齐这两个名字，他于本证记忆犹新呐。
《夜半敲门声》，上影厂拍的，成本多少？
票房多少？
不光国内，香港、东南亚，卖了多少外汇！
《墨杀》，也是他们厂的，威尼斯银狮奖！
那是上影厂在三大电影节拿的第一个大奖！
靠的什么？
就是司齐那个绝了的故事核！
还有，错过的《情书》，以及《心迷宫》。
罢了，这两部就是纯纯噩梦了，不提也罢。
现在合作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自己倘若抓不住，再次错过了，他这个上影厂厂长就真的连老厂长都不如了。
嗯？
想来老厂长也不会对此有异议。
确实，错过了，就连老厂长都不如了。
于本证的眼睛在会场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现在，你们有两家电视台，想合作改编他的小说拍电视剧，却还在为资金、为先拍哪一部发愁？简直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地看着方谦，斩钉截铁地说：“方台，这个事，必须带上我们上影厂！你们缺资金？我们上影厂有！我们刚好账上正好有笔闲钱！缺经验？我们上影厂有最好的导演、摄像、美术、服化道团队！拍电视剧？没有一点问题！咱们三家联手，沪、浙、影，资金、人才、渠道全有了！这要还拍不出一部响当当的剧，我于本证名字倒着写！”
方谦被于本证这突如其来的，火山喷发般的热情，以及“异想天开”的提议给震住了。
他确实没往“拉上影厂入伙”这个方向想。
但于本证这么一说，思路瞬间打开了！
对啊！
上影厂！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经验有经验！
如果上影厂加入，那就不再是两家电视台的“联合”，而是沪浙影视圈的“铁三角”联盟了！
分量、资源、抗风险能力，都将成倍增加！
更重要的是，于本证是咱们这边的人，肯定支持自己人！
《岁月如歌》，我的《岁月如歌》，有望了，呜哈哈哈。
浙江台拿什么跟咱争，还有什么底气坚持拍摄《新白娘子传奇》？
《新白娘子传奇》，去你的《新白娘子传奇》吧！
你浙江台要是发愣，固执的硬要拍摄什么《新白娘子传奇》，小心咱们把你踹了，咱们两家单干。
好，好啊！
于本证加入的好啊！
完美的一击！
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