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体现了浙江台作为主投方和项目发起者的主导地位，也充分发挥了上影厂在专业制作上的优势。
他惜字如金道：“嗯，可行！”
沈国梁看向周学文：“学文，这个制片组组长，就由你来担任。担子很重，你要协调好三方，服务好创作，管好每一分钱！”
周学文激动地站起来，脸色因为责任重大而有些发红，但眼神坚定：“请台长放心，请方台长、于厂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配合好司齐老师，协调好各方，把这个项目做好！”
会议的最后，三方签署了合作意向备忘录。
白纸黑字，印下了“浙江电视台、上海电视台、上海电影制片厂联合摄制五十集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的字样。
负责拍摄的摄像师傅按动快门，定格了沈国梁、方谦、于本证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画面。
走出会议室时，杭州冬日难得的阳光正好。
……
周学文再次站在四合院门口时，已是腊月中旬。
燕京的冬天干冷刺骨，胡同里的老槐树枝杈嶙峋，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他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子，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身后站着上影厂资深制片主任老徐。
开门的是司齐。
他穿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半旧的藏青色棉服，手里还拿着支铅笔，显然正在工作。
看到周学文，他有些意外。
“周主任，请进。”司齐侧身让进两人，目光在制片主任老徐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是？”
“司齐老师，打扰了。”周学文连忙介绍，“这位是上海电影制片厂的徐制片，是我们《新白娘子传奇》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这次来，是代表浙江台、上海台和上影厂三方，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众人进了屋，袜子警惕地从里屋探出头，打量了一下陌生人，又缩了回去。
司齐给客人倒了热茶，书房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寒暄过后，周学文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将三方在杭州达成的合作意向、两百万投资规模、主创框架等，详细地向司齐做了汇报。
他的语气充满激动，“……所以，司齐老师，”周学文最后说道，诚恳邀请道：“这个项目，凝聚了我们三方的巨大期望和资源。但它的灵魂，始终是您的作品。我们经过慎重讨论，一致认为，要确保这部剧的艺术质量和原作精神不走样，最关键的就是需要您亲自掌舵。”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司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正式恳切地邀请您，担任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总编剧兼总监制。剧本改编，由您亲自操刀或严格把关；整体艺术风格、主创人选、重要拍摄方案，由您最终审定。我们希望这部剧，能最大程度地呈现您小说中的浪漫、悲情、人性和神性，成为一部真正的精品。”
司齐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总编剧兼总监制……这个头衔意味着他有把控整个项目艺术层面的权力，也意味着同样巨大的责任和时间投入。
他刚刚完成《盗梦空间》的英文稿，正打算好好休息一阵，逗逗猫，养养神，上上课，没事的时候，满城的晃荡……时间，是他最稀缺的资源。
而且，一旦挂上这个名，就意味着他将和这个项目深度捆绑。
成功固然好，万一有任何差池，对他个人的声誉也会产生影响。
呃……等等，这部电视剧本来就是改编自己的小说，已经绑定了。
周学文、老徐、陈编辑都屏息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燕京的冬天，天空总是显得很高，很空。
他想起了西湖，想起了断桥残雪，想起了雷峰塔的夕照，想起了老家。
罢了，谁让他恋家呢。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周学文，点了点头。
“剧本，我可以亲自来改。五十集的体量，故事结构、人物关系、关键情节，都需要重新梳理和强化。监制的工作，”他顿了顿，“我可以挂名，把握大方向，参与核心主创的选定和重大决策。但日常的制片管理、具体拍摄事务，还是以你们三方为主。我的时间和精力有限，必须有所侧重。”
他没有全盘接受，但应允了最核心的部分。
他掌握了剧本和艺术方向的最终话语权。
这已经让周学文三人喜出望外了。
“太好了！司齐老师，太感谢您了！”周学文激动地站起来，“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吃了定心丸了！日常事务绝不敢多打扰您，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请您定夺！”
事情就此定下。
又商谈了一些关于合同细节、工作流程的大致框架后，两人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送走客人，司齐回到书房，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揉了揉眉心。
《新白娘子传奇》的剧本……又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袜子悄无声息地跳上他的膝盖，蜷缩起来。
他抚摸着猫温暖的背毛，低声说：“过年，咱们回杭州。”
1991年，春运的人潮汹涌，车厢里挤满了回家过年、带着大包小包和无限期盼的人们。嘈杂、拥挤，空气混浊，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奔赴团圆的急切和喜悦。
到达杭州时，已是腊月二十九。
二叔司向东和婶婶廖玉梅早就在车站外等着了，看到司齐拎着箱子、背着包，连忙迎上来。
“小齐！可算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司向东接过他手里的大箱子，廖玉梅则抢着去拿那个装猫的旅行箱，听到里面喵呜一声，吓了一跳，随即笑了，“哎哟，这就是你那猫？坐火车可别吓着了。”
回到家，熟悉的饭菜香立刻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廖玉梅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龙井虾仁、东坡肉、八宝菜……都是地道的杭州味道。
司向东开了瓶绍兴老酒，给司齐倒上，就着热腾腾的饭菜，聊起了这一年的种种。
司向东的文化馆还是老样子，老馆长还没有退休，他这个副馆长，仍旧副着……
廖玉梅的工作也顺利，司若瑶在电视台颇受领导器重，已经当一个栏目的专题记者了。
当然，也少不了问起司齐的“大事”。
《渴望》的火爆、《盗梦空间》在美国的成功、还有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浙江台要拍《新白娘子传奇》……
“听说那戏要请你当什么……总监制？”司向东抿了口酒，“能行吗？别太累着自己。”
“还行，主要是剧本。其他的有电视台和上影厂的人操持。”司齐简单解释。
“那就好，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写本子，肯定没问题。”司向东放心了。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新买的21寸彩色电视机前，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桔子。
袜子在适应了新环境后，也好奇地蹲在沙发扶手上，盯着电视屏幕。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
歌舞、小品、相声、魔术……热闹喜庆。
当主持人报出下一个节目是戏曲歌舞《庙会风光》，表演者中有邓婕、朱世慧、马兰，以及陶惠敏时，司齐的目光不自觉地专注起来。
音乐响起，舞台被布置成热闹的庙会场景。
一群身着各色戏服、代表不同剧种的演员登场。
陶惠敏穿着一身淡青色绣花帔，头戴点翠，是越剧小生的装扮，俊逸潇洒。
她与邓婕（川剧）、朱世慧（京剧）、马兰（黄梅戏）同台，在一段融合了各剧种特色的热闹歌舞中，她的一段越剧清唱，嗓音清亮圆润，身段优雅，眼神顾盼有神，将越剧的柔美与书卷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的亮相，但她扎实的戏曲功底和那种温婉中带着英气的独特气质，在群星中依然显得颇为醒目。
“哎，这不是慧敏吗？”廖玉梅认出来了，惊喜地说，“扮相真俊！唱得也好！”
“是啊，这姑娘，越来越有模样了。”司向东也点头。
司若瑶笑眯眯道：”这是慧敏姐第二次上春晚了吧！不过，嫂子饰演的小白菜今年那么火，上春晚也是实至名归。”
司齐瞥了司若瑶一眼。
司若瑶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电视里，陶惠敏的身影被镜头掠过，与众人一起谢幕。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炸响，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电视里欢声笑语，家里暖意融融。
春节过后，杭州城还沉浸在年节的余韵中，但生活已逐渐恢复节奏。
司齐在杭州新买的房子。
新房早就装修好了，两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另外一间归置出来当了书房，里面全是价值连城的字画。
客厅外面带着个小阳台——也收拾妥当了。
他带着袜子住了进去。
陶惠敏参加完春晚，休息了一天，也回到了杭州，回到小百花越剧团继续参加《西厢记》的排练。
司齐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而紧凑的状态。
上午，他在家中书房埋头写作，修改《新白娘子传奇》的剧本。
五十集的长篇，工程浩大。
他不仅要将小说的情节影视化，更要考虑戏曲元素的有机融合，设计适合电视剧表现的场景、对白、节奏，还要为可能加入的黄梅调或越剧唱段预留空间。
他重新梳理人物关系，强化白素贞与许仙的爱情线、与法海的冲突线，深化小青的成长线，让这个古老传说在电视剧的篇幅里，焕发出更丰富、更动人的人性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