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前世恩情·缘起
没有冗长的铺垫,镜头从云雾缭绕的峨眉山巅拉开,白衣白裙、不染尘埃的白素贞翩然出现。陶惠敏的扮相,完美契合了人们对于“仙子”与“蛇仙”结合体的想象:既有超凡脱俗的清冷绝美,眉宇间又带着娴静。
何赛飞饰演的小青,灵动娇俏,眼神流转间带着修行尚浅,特有的活泼,与对人间的好奇,二人的互动自然有趣。
“这白娘子,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李小兵看得入神。
李建国原本有些不以为然,可不知何时也掐灭了烟,专注地看向屏幕。
画面转换,南宋临安的回忆以简洁的倒叙方式呈现:年幼牧童,许仙前世从捕蛇人手中救下小白蛇。
观音点化,告知白素贞尘缘未了,恩人转世在西湖边,留下“有缘千里来相会,须往西湖高处寻”的偈语。
随即,西湖实景在镜头下徐徐展开,清明时节的湖光山色,在精心的构图和柔光处理下,美得如同画卷。
白素贞与小青化作人形来到西湖边,细雨迷蒙中,看到了正在祭扫父母后、与姐姐姐夫一家乘船游湖的药铺学徒许仙。
当钱惠丽饰演的许仙出现在屏幕上时,许多带着“女演员反串能行吗”疑虑的观众,瞬间被折服了。
那不是一种生硬模仿男性的表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旧时文弱书生的俊秀、儒雅、善良与些许怯懦。
钱惠丽的眉眼神态、举止动作,乃至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都将一个心地纯善、有些迂腐却又可爱可敬的“许汉文”活脱脱地呈现出来。
当她用那种隐隐含有戏曲韵味的独特念白开口说话时,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别扭,反而有一种奇妙的、贴合人物身份和时代背景的和谐感。
“游湖借伞”这场经典戏码,在导演黄蜀芹细腻的镜头语言和演员精准的演绎下,显得格外动人。
雨丝如织,湖面烟波浩渺,两舟相近,许仙主动将伞递与白素贞主仆遮雨。
白素贞认出恩人,心生情愫,许仙也对这位端庄美丽的女子一见倾心。
小青机灵撮合,白素贞以伞为媒,约定次日让许仙来取。
没有过度的台词,一切情愫都在眼波流转、欲语还休之间流淌。
那种含蓄、古典、极致浪漫的美感,配合悠扬的、改编自黄梅调的背景音乐《渡情》,“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烟哎……”,缓缓浸润了观众的心田。
“啧,这个许仙,演得真不错,一点不觉得是女的。”李建国忍不住评价道,他原本是最质疑反串的人之一。
“我就说嘛!司齐选的人,能错得了?”王秀芹与有荣焉。
“这念白和唱段……确实是黄梅调的路子,但融合得巧妙,放在这古装神话剧里,不突兀,反而添了几分古意和戏曲的韵味。”王明德品着茶,微微颔首。
上海的张彩凤家,女人们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许仙老善良额,样子也登样!”
“白娘子看许仙格眼神,喔唷,真是含情脉脉……”
“小青也蛮好白相(好玩)额!伊是青蛇变的对伐?”
“是额呀,伊刚自家是五百年的青蛇,打赌输给白娘子,就跟牢伊了。格个背景音乐是黄梅调呀?蛮好听!”
剧情紧凑推进。
次日,许仙如约至清波门白府,到小青施法点化的宅院取伞。
白素贞盛情款待,表明心迹。
许仙回家后告知姐姐许娇容、姐夫钱塘县捕头李公甫。
李家请媒人提亲,白素贞欣然应允,并提出“婚事从简,即日成婚”,且让许仙“入赘”,并自带丰厚妆奁。
李公甫虽觉事有蹊跷,但拗不过许仙心意,婚事仓促成行。
观众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欣喜。
转折突生:白素贞赠银助许仙自立,开设“保安堂”药铺。
然而,这银两实为小青盗取的官府库银。
许仙不知情,用此银两筹备。
很快,官府库银失窃案发,李公甫追踪线索,震惊地发现赃银竟在自家内弟手中。
法理与亲情冲突,李公甫痛苦万分,但职责所在,只得亲自将许仙逮捕。
公堂之上,许仙百口莫辩。
知县判其发配苏州府。
新婚燕尔,骤遭大难,夫妻面临生离。
白素贞与小青在府外焦急万分,誓言追随前往苏州,再设法解救许仙。
观众的心情也随之跌宕,为许仙的命运揪心,对白素贞和小青接下来的行动充满期待。
当第二集结束时,片尾曲《千年等一回》那恢弘而深情的旋律响起,画面回放着白许相遇、成婚的温馨与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许多观众才恍然惊觉,两集竟过得如此之快。
“这就完了?发配苏州了?白娘子她们怎么办?明天还播吧?”李小兵意犹未尽。
“明天星期天,还是八点,两集连播!”王秀芹肯定地说,脸上带着意犹未尽,和对后续剧情的期盼。
“嗯,矛盾这就起来了,节奏不拖沓。这李公甫,演得也好,忠厚又无奈。”李建国站起身评论道,显然已完全入戏。
王明德摘下老花镜,总结道:“这个改编,既保留了传统故事的骨架,又在细节和情感上做了深化。‘盗库银’这个开局矛盾用得好,一下子把人情、法理、仙凡冲突都摆了出来。看来,后续的磨难和考验不会少。司齐,确实有一套。”
上海石库门里,女人们一边收拾一边热议。
“啊呀,急色特了!许仙格许多戆(傻)!拿来历不明的银子!”
“就是呀,伊哪能晓得是库银呢?白娘子也是,想帮相公,结果帮了倒忙。”
“小青太调皮了!偷东西闯祸了!”
“明朝肯定要跟到苏州去了,好看好看!明朝继续!”
这一夜,关于白娘子之美、许仙之儒雅、小青之灵动、李公甫之两难、剧情之转折的讨论,在无数家庭中延续。
一种强烈的追剧欲望被点燃。
那些开播前对“戏曲电视剧”形式的疑虑,在这两集扎实的剧情、精美的制作、演员出色的演绎和恰到好处的黄梅调点缀面前,被冲淡了许多。
人们开始真正关心起剧中人物的命运,期待着明天的剧情。
而在城市另一角,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省广播电视局下属的收视率调查中心办公室,灯火通明。
这里负责通过电话抽样调查,统计特定时段省内主要电视台的节目收视情况。
数据员小陈,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台笨重的电脑前,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样本户名单和记录表格。
晚上八点十分,电话访问准时开始。
他和其他几名同事,按照既定的随机抽样规则,开始拨打杭州各区县样本家庭的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省收视率调查中心,请问您现在正在收看电视吗?收看的是哪个频道?什么节目?”
“浙江台?《新白娘子传奇》?好的,谢谢。”
“浙江台?也是《新白娘子传奇》?好的,记录。”
“《新白娘子传奇》,对,白蛇传那个。好,谢谢您。”
起初的几个电话反馈,小陈并未在意。
《新白娘子传奇》昨晚开播,今天有些热度,收视率不错是正常的。
他熟练地在表格上打着勾,记录着“浙江台-新白”。
然而,随着拨出的电话越来越多,收到的反馈越来越集中,小陈敲击键盘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他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八点三十五分。
按照流程,他应该已经记录了相当数量的样本反馈,各台各节目的分布应该开始呈现出一定的分散性。
但今晚的情况……
他快速翻阅着已经记录的数据。
浙江台,《新白娘子传奇》。
浙江台,《新白娘子传奇》。
还是浙江台,《新白娘子传奇》。
浙江台,《新白娘子传奇》……
偶尔有一两个样本反馈在看其他节目,比如省台的其他频道,或者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但数量少得可怜,在记录表上显得孤零零的。
“下一个,上城区,样本号HT-047。”小陈念出号码,旁边的同事开始拨号。
“喂,您好……”
“哦,看电视呢,浙江台,《新白娘子传奇》,白娘子嘛,当然看这个!这戏好看!”
“下个,西湖区,样本号XH-112。”
“浙江台呀,《新白娘子传奇》呀!这还要问?现在不看这个看啥?我全家都在看!”
“江干区,样本号JG-089。”
“《新白娘子传奇》!许仙被抓了,急死人了,正看到关键处呢!没事我挂了啊!”
电话一个接一个,反馈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清一色地指向同一个答案。
小陈记录的笔越来越快,额头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抽样是随机的,覆盖了不同区域、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家庭。
就算《新白娘子传奇》再火,也不可能几乎覆盖所有样本!
这收视率得高到什么程度?
他心里开始打鼓,难道是抽样出了问题?
线路干扰?
还是……自己记录错了?
他停下动作,重新检查了一遍样本名单和拨号记录,确认无误。
又让同事交叉复核了几个刚访问过的样本,反馈结果依然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