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目前已经基本敲定的十几家省级台的购买意向,预估收益就已经是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天文数字,远远超出了当初的总投资。
而这,还不包括后续上百家地市级台的涓涓细流,以及……已经开始接触的海外版权洽谈。
“老沈那边怎么说?”上影厂的副厂长吸了口烟,笑着问。
林建荣满面红光:“沈台长说了,一切按协议办。这次合作,真是开创了新局面。以后啊,咱们这种模式,可以好好总结推广。”
方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报表,终于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来:“好!太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说明咱们的路子走对了!市场化,就得这么搞!有钱了,咱们才能拍更好的戏,请更好的演员,用更好的设备!良性循环!”
他举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来,为我们三家首次合作就大获全胜,为我们开了个好头,干一杯!希望今后,还有更多、更好的合作!”
小小的会议室里,洋溢着志得意满的喜气。
当初立项时的疑虑、拍摄中的艰辛、资金链几乎断裂的恐慌,此刻都化作了报表上实实在在的数字和未来可期的蓝图。
这笔巨大的收益,不仅意味着丰厚的经济回报,更意味着一种全新制作模式的初步成功,意味着他们在行业内的标杆地位已然确立。
当购片代表们在会议室里为一个个数字博弈时,《新白娘子传奇》早已以燎原之势,烧遍了大江南北。
次轮播放权刚刚落定,心急的电视台甚至等不及既有节目播完,就开始播放《新白》了。
于是,从北国冰城到南边椰林,从东海之滨到西域戈壁,无数个家庭的夜晚,被同一个故事、同一段旋律所牵引。
华北,太原,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晚上七点刚过,李家就匆匆结束了晚餐。
母亲和妻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父亲老李已经拧开了那台14寸的牡丹牌电视机,调到本省卫视。
“快点儿快点儿!马上就开始了!”老李催促着,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广告。
小孙子刚上小学,嘴里还含着半块馒头,就抱着小板凳挤到电视机前,跟着片头曲《千年等一回》的旋律,摇头晃脑地哼唱起来,虽然调子跑得厉害,但“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这几句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针线,但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当白素贞一袭白衣,翩然出现在西湖断桥时,奶奶忍不住感叹:“这姑娘,真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比年画上的还俊。”
一家人,从老到小,挤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随着剧情或喜或悲。
看到许仙听信谗言用雄黄酒试妻,小孙子急得直拍腿;看到白素贞端午节现形吓死许仙,母亲和妻子都红了眼眶;看到白素贞昆仑盗仙草,老李忍不住喝彩:“好!有情有义!”
两集播完,片尾曲《渡情》响起,一家人还意犹未尽,讨论着剧情。
“许仙也太没用了,怎么就听那和尚的?”
“白娘子可是千年蛇仙,对他多好,还给他生儿子,这男人,唉……”
“法海为什么非要抓白娘子?她又没害人。”
“那是人妖殊途……”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个家庭中上演。
晚饭时间提前了,饭后散步取消了,串门也尽量避开这个时段。
《新白娘子传奇》成了调节家庭作息的新时钟,也成了代际之间罕见能无缝衔接的共同话题。
华东,南京,某单位办公室。
午休时间,几个年轻的女科员没有休息,凑在靠窗的办公桌旁,叽叽喳喳。
“我昨晚气得都没睡好!许仙那个糊涂蛋,居然拿着钵盂去罩白娘子?那是他结发妻子啊!还给他生了孩子!”梳着马尾的小张义愤填膺。
“就是!懦弱!迂腐!不分好歹!”短发的小王附和,“白娘子为他付出了多少?开药铺、救死人、盗仙草……哪一样不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他倒好,稍微吓唬一下就动摇了。”
“我看最可恨的就是法海!”年纪稍长的李姐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降妖除魔,维护天道。我看就是嫉妒,嫉妒许仙有白娘子这样又漂亮又有本事,还一心一意对他的妻子!打着正义的旗号,行嫉妒破坏之实!这种人,生活中也不少!”
几个女人越说越激动,仿佛剧中人就是自己的亲朋好友。
这时,科长端着茶杯路过,听到议论,笑着插话:“哟,讨论《新白娘子传奇》呢?昨晚那集‘金钹罩素贞’是吧?
我家那口子,看到白娘子被收进金钹里,哭得稀里哗啦,枕头都湿了半边。
非说许仙是‘负心汉’,法海是‘老顽固’,气得连碗都不洗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之前因为剧情产生的愤懑也消散了不少。
《新白娘子传奇》不仅占据了家庭的夜晚,也渗透进工作间隙的闲谈,成为同事间拉近距离、交换情感的润滑剂。
从菜市场到车间,从学校办公室到机关食堂,到处都能听到关于白娘子、许仙、法海的争论和感叹。
社会层面,热潮以更具体、更物质的形式奔涌着。
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唱上海)凭借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和敏锐的嗅觉,在《新白》播出仅十集后,就火速推出了《新白娘子传奇电视原声带》卡带。
封面是白素贞与许仙的剧照,背景是西湖断桥,制作谈不上精良,但足够了。
这盘定价5.8元的磁带,上市第一天就在上海各大音像商店被抢购一空。
进货的商家不断打电话到中唱上海催货,接线员嗓子说哑了,仓库管理员跑断了腿。
生产线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磁带像流水一样生产出来,又像水银泻地一样迅速消失在庞大的市场需求中。
短短一个月,官方公布的销量就突破了三十万盒,并且数字还在以每天数万盒的速度疯狂跳动。
这还仅仅是正版渠道。
没有人能统计,遍布城市角落和乡镇集市的地摊上,那些用劣质磁带翻录、封面模糊不清、甚至只有手写歌名的盗版磁带,究竟卖出了多少。
保守估计,盗版数量至少是正版的数倍。
盗版商们的“创造力”在此刻彰显无遗。
除了完整复制原声带,他们迅速推出了各种“精选集”、“金曲串烧”、“伴奏带”。
一盘名为《千年等一回·新白娘子传奇完整版》的盗版磁带,将剧中所有唱段,胡乱剪接在一起,居然也销量惊人。
更离谱的还有《白娘子与许仙对唱情歌大全》、《小青的俏皮歌》等等,将剧中人物的对白剪辑配上莫名其妙的背景音乐,做成所谓的“广播剧”磁带,居然也有市场。
大街小巷,音像店的喇叭里,理发店的收音机里,公交司机的车载磁带里,甚至工厂午休的广播里,到处都回荡着“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的旋律。
如果说磁带还受制于播放设备。
那么印刷品的传播则更加直接和廉价。
首先引爆的是图书市场。
新华书店门口,贴出了手写的告示:“《新白娘子传奇》原著小说(司齐著)已到货,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然而,不到半天,新上架的书又被抢购一空。
营业员无奈地对不断前来询问的顾客解释:“没了,真没了!出版社加印的还没到,到了我第一时间贴通知!”
其次就是挂历。
1992年,正是挂历在中国家庭装饰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年代。
往年的挂历,无非是风景、汽车、美女明星。
而今年,所有印刷厂的老板都惊恐又惊喜地发现,只有一种挂历能火速卖掉——印着《新白娘子传奇》剧照的挂历。
最初是一些胆大的地下印刷厂,用翻拍的剧照,配上粗糙的日期格子,偷偷印制。
尽管质量低劣,但拿到集市上立刻被抢光。
巨大的利润刺激下,更多印刷厂加入了战局。
竞争使得挂历的质量开始提升,剧照越来越清晰,月份牌的设计也精致起来。
陶慧敏饰演的白素贞,白衣翩跹,成了无数家庭墙壁上最美的风景。
许仙、小青、甚至法海,也都有自己的拥趸,出现了各种人物组合的挂历。
印刷厂开足马力,工人三班倒,依然无法满足雪片般飞来的订单。
有些印刷厂老板甚至亲自跑到浙江电视台,试图通过关系购买高清剧照,或者打听哪里能联系到剧组,希望获得“官方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