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今天还是算了吧。
正好得空去买一辆汽车。
这些年,不算海外账户,光是国内账户,影视改编费加上版税,账户上已经有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安静地躺在银行的户头里吃灰。
“今天天气正好”他抓过存折塞进夹克内兜,一个念头冒出来,瞬间让他精神一振,“买辆车!有辆车,到哪里都方便!”
这年头,有辆私家车,那可是了不得的排面。
桑塔纳,对,就桑塔纳!
他记得这车,方头方脑,结实耐造,是这时代“先富起来”那批人的标志之一。
想象着自己开着崭新的桑塔纳,驰骋在,现如今还不算拥堵的燕京街头,摇下车窗,春风拂面……街道两边投来羡慕的目光。
什么保时捷、法拉利跑车?
不过尔尔!
一辆桑塔纳足以征服一切。
司齐顿时觉得那股憋闷劲儿散了大半,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拉开院门,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他眯了眯眼,正要抬脚,却和门外正要抬手敲门的许情撞了个对脸。
许情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毛衣,外面罩着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颈边,整个人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司齐?”许情微微讶异,随即笑了笑,“正要找你呢,我家铃铛又溜达到你这儿来了?一早上就不见影。”
司齐转头,看向院子角落,橘猫铃铛正在阳光下面晒太阳,听到主人的声音,微微抬起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
没看到狸花猫袜子,也不知道这货跑哪里去了?
“别担心,在院子里面晒太阳呢!”司齐的心思还在那四个轮子上,随口道:“没见着袜子,估计又跑出去野了。”
他这会儿心情正好,看许情都觉得比平时更漂亮了几分。
俗话说的好,香车美女!
香车有了,美女可不能缺席了。
这不,正好有一位现成的。
于是,他兴致勃勃地开口:“正好,许情,你眼光好,陪我挑辆车去?”
“啊?”许情明显愣了一下,漂亮的杏眼睁大了些,像是没听清。
“买车啊!”司齐拍了拍内兜的存折,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桑塔纳,怎么样?我看街上跑的那些,就数它精神!奥拓也不错,就是有点小,夏利性价比高,就是动力孱弱。”
许情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再到一种“你是不是傻”的古怪神情。
她上下打量了司齐一眼,红润的嘴唇抿了抿,吐出三个字:
“你做梦呢?”
“呃……”司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明明就是四个字,你不识数?”
许情一拍额头,露出苦恼的小表情,“真的,头疼,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搞错重点了?”
他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啥意思?”
许情见他真的一脸茫然,一副“没救了你”的表情,语气又快又脆,像蹦豆子:“司大才子,司大监制,现在私人哪能随便买车?你以为这是买白菜呢,有钱就能往家扛?”
她往前凑了半步,“要指标!得有单位或者街道开的购买证明!还得去市里控制社会集团购买力办公室(简称‘控办’)排队申请批文!批文下来,才能拿着去指定的销售点排队交钱、排队提车!就这,还得看有没有车,你的‘号’得排到猴年马月!”
她一口气说完,看着司齐那张从兴致勃勃到呆若木鸡的脸,没好气地补了一句:“您这存折里的钱,还是先捂暖和了吧。买车?且等着吧!”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杨树毛,糊了司齐一脸。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脑袋里关于“香车美女”的幻想,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是啊,
1992年……私家车……他猛地反应过来,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前世记忆作祟,总是不自觉把后世的便利套用到现在。
这是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是吹起来了,但很多东西,特别是汽车这种“大件”,还牢牢捆在计划经济的框框里。
私人买车?
那得是几年后,才开始慢慢普及的事情。
他现在这想法,就跟想去百货大楼买架航天飞机差不多离谱。
他不由想起了当初买四合院,要不是有熟人,光自己跑那些让人头疼的手续估计都得大半年。
“咳……”司齐干咳一声,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得,白激动了……还以为能当回有车族,出去抖抖威风呢。”
许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威风没抖成,倒是露了怯。”她笑吟吟地说,语气松快下来,“看来咱们的司大才子,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时候。”
司齐讪讪地笑了笑,把那不切实际的买车念头彻底扔出脑子。
得,车是别想了,但饭还得吃。
他看着许情明媚的笑脸,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空。
“那什么……车是买不成了,饭总得吃。”他语气自然而随意,“正好也到饭点了,前面不远的街道口新开了家炸酱面,挺地道。为感谢你及时点醒我,没去车行丢人……赏脸一起吃个午饭?”
许情只略一犹豫,便点了头。
“好啊?”
“那铃铛呢?”
“待会儿回来,我带走!”
“成!”
“老燕京炸酱面馆”就在胡同口拐角,新开的铺子,门脸不大,红底金字的招牌还泛着新油漆的光。
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吉”的红纸,墨迹淋漓。
一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煮面汤锅翻滚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嘈杂的人声混着伙计嘹亮的“里边儿请……”。
店里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司齐四下打量,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黝黑脸膛,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听口音带点东北味儿,又夹杂着京片子味儿,许是知青背景的老板,在此落脚谋生。
墙上没太多装饰,只贴着几张年画,有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还有一张……司齐目光扫过,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那张年画,印刷不算精良,但色彩鲜亮——白衣翩跹的白素贞,青衣仗剑的小青,还有憨态可掬的许仙,正是《新白娘子传奇》的剧照。
边上还印着“千年等一回,情义永流传”的广告词。
这张年画堂而皇之地贴在收银台正上方,很是醒目,几个带着小孩吃饭的客人,还指着画跟孩子说着什么。
司齐赶紧挪开视线,假装研究桌上筷筒里的木筷。
许情显然也看见了,抿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穿着白围裙的伙计过来招呼,肩膀上搭条泛黄的毛巾:“二位,吃点儿什么?咱这儿炸酱面是一绝,面码儿齐全,酱是干黄酱加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丁儿,小火慢㸆出来的,香!”
司齐是南方人,对炸酱面研究不深,便说:“来两碗炸酱面,您看着弄。”
“得嘞!两碗……”伙计正要吆喝下去,却被许情打断了。
“劳驾,一碗普通的就行。”她指了指司齐,然后转向伙计,声音清亮,“我那份,要‘小碗干炸’,面过水,黄瓜丝、豆芽、青豆、黄豆嘴儿、芹菜末、青蒜苗,面码儿都要。再来头紫皮独头蒜。”
她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一套吩咐下来,伙计眼睛一亮,竖了竖大拇指:“嘿,姑娘懂吃!行家!”又转向司齐,“这位同志,您那碗就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