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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四合院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是许情。
她正巧从剧组回来,路过司齐的胡同,顺便想来串个门,分享她试镜成功《皇城根儿》的喜悦。
她刚走到司齐那扇熟悉的院门前,就见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也正抬手准备敲门。
男人手里拎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干干净净。
两人碰了个对脸,都愣了一下。
许情见对方气度不凡,不像是寻常访客。
“您找司齐?”许情问。
“是的,请问司齐老师是住这儿吗?”来人语气谦和,是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
“是这儿。您请进,门可能没闩,我帮您看看。”许情说着,上前一步,熟稔地推了推院门。
门果然只是虚掩着。
她朝里喊了一声:“司齐!有客人找你!”
司齐正坐在书房的窗下,对着稿纸出神。
听到许情的声音和陌生的脚步声,他如释重负地放下笔,起身走了出来。
憋了一天了,愣是只憋出了区区两千字。
两千字能干嘛?
都不够读者塞牙缝的。
终于等来了客人,可以名正言顺的休息了。
痛哉,快哉!
毕业证?去他娘的毕业证。
爷不在乎!
看到来人,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穿过小院迎了上去:“周老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来人正是《人民文学》的资深编辑周明。
在京城乃至全国文学圈,周明这个名字代表着极高的专业水准和伯乐眼光,为人低调谦和,深受作者敬重。
司齐与他只在几次文学活动中偶遇过,交谈不多,但彼此印象颇佳。
“司齐同志,贸然来访,打扰你清静了。”周明笑着和司齐握手,目光在司齐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和衣袖上不经意沾染的一点墨迹,笑容更深了些。
“哪里的话,您能来,我这小院蓬荜生辉。许情,麻烦你帮我烧壶水,泡茶,用我书架上那个紫砂罐里的龙井。”司齐一边将周明让进客厅,一边对跟进来的许情说。
他家里别的不多,就是龙井挺多,都是他拍摄《新白娘子传奇》,到厂长那里买的。
硬说是电视剧帮助他们厂创收了,赞助费已经出了,结果人家还送茶过来,司齐本意是不收的。
就拿土特产来腐蚀我,瞧不起谁呢?
以为我是季羡霖蛮?
人老板说,这是特一级,必须是明前头采,芽叶极嫩。原本价格只有200块一斤,这一波赞助直接涨到了300块一斤,多亏了他。
盛情难却……司齐只能勉为其难,买了不少。
不为别的,他买的真的是尖货。
这钱,他就花的开心。
许情会意,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便点点头:“行,你们聊,我去烧水。”说着便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
她虽不住这里,但来得多了,对司齐这院子的布局了如指掌。
恐怕也只有司齐开口,许情大小姐才会心甘情愿地给他泡茶。
倘若是别人,小心吃许情大小姐的洗脚水。
司齐请周明在客厅的沙发落座,自己坐在对面。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但书卷气很浓,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幅苍劲风骨的迎松山水画。
司齐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周明和他算不上深交,此次亲自登门,必有要事。
周明也不绕弯子,等许情端上泡好的茶,氤氲茶香弥漫开时,他便开了口:“司齐啊,我就不兜圈子了。这次冒昧前来,是听震云提了一嘴,说你最近闭门谢客,正潜心打磨一部长篇?有这回事吧?”
刘振云?
司齐恍然。
是了,他从香港回来后,刘振云、余桦、史鉄生几个相熟的朋友攒局迎接他这个老朋友归来。
生几个相熟的朋友攒局迎接他这个老朋友归来
席间聊得兴起,余桦又是一个大嘴巴,果断把司齐延期毕业的事情抖落了出来,自是引得刘振云,史鉄生这些老朋友喷饭。
他写作的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了。
他要想摘下延期毕业这个耻辱柱,顺利拿到毕业证,可不得专心写作么。
京城文化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个由无数顿饭局、几次沙龙、几句知交闲聊编织成的网络。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尤其是像他这样的风云人物,自会引起关注。
等等,特么的,余桦和刘振云这两货不会把他“延期毕业”的事情到处传吧?
又不是什么美名,至于吗?
艹,太特么至于了!
两货肯定到处传扬了。
真是羞煞人也!
司齐惭愧得差点儿掩面而走!
他看向对面的周明,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他试探问:“周老师消息真灵通。震云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次写东西事起仓促,说实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匆忙动笔,恐质量有碍。”
周明真心地笑了,“理解理解!不过,你司大才子的能力谁人不知,定然不差就是了。”
司齐听到“理解”二字,宛如雷击,顿时瞠目结舌。
不妙,他是真的听信了刘振云这货的谗言了。
糟糕,“延期毕业”的事情,怕是真的瞒不住了。
艹!
可恨的余桦,可恨的刘振云!
至于莫言和史鉄生,他是相信两人的人品的,都是忠厚老实的为人,断不至于如此之坏!
只有这两位损友,一肚子馊主意。
你们给我等着!
司齐在心中愤愤不平,对周明却笑道:“近日,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还在瞎琢磨,刚开了个头,乱得很,自己看着都脸红,实在拿不出手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