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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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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叠格外显眼的厚厚稿纸上。

  周明一看是他,又瞥见他飘忽的眼神,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他不动声色,笑着起身:“稀客啊李拓,你们《燕京文学》是穷得连茶叶都供不起了?坐坐坐,正好,刚得了点好茶,给你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去拿茶叶罐,故意不问对方来意。

  李拓在旁边的旧沙发坐下,接过周明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嗯,不错,是比你平时喝的那高碎强点。”

  他目光又飘向那稿纸,状似随意地问:“哟,这又是哪位大家的新作?这么厚一摞,看来分量不轻啊。”

  周明心里暗笑,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茬,带着几分感慨道:“是啊,分量不轻。司齐的新长篇,上午送来的,我们几个正看着呢。”

  “司齐的?”李拓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写的什么?感觉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问完似乎又觉得太急切,赶紧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

  周明看他那副抓心挠肝、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有趣,也不再吊他胃口,直接拿起那份稿子,递了过去:“喏,你自己看看。咱们编辑部刚看完,我们几个都觉得,是部难得的好作品。感情、人物、时代感,都抓得很准。”

  李拓几乎是抢也似的接了过去,也顾不上什么茶不茶的了,迫不及待地抽出稿子,先是快速浏览了开头几页,随即就被吸引住了。

  他不再说话,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呼吸随着情节的推进时而急促时而沉缓。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读到林远背叛,石娃被抓那段时,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稿纸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当读到二十年后,林远重回戈壁……李拓的目光更紧了。

  他跳过了中间一些段落,直接翻到最后。

  林远最终是否找到了石娃?

  救赎是否完成?

  ……

  李拓看完小说,脸上是激动、遗憾、懊恼的复杂表情。

  他连声叹道:“不好!不好啊!”

  这一声,在刚才还沉浸在文稿氛围中的编辑部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位编辑都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李拓。

  周明更是心里一咯噔,忙问:“不好?李拓,你看仔细了?这稿子立意、文笔、结构,我们几个都觉得是上乘,哪里不好?莫非是后面出了什么大问题?还是有什么我们没看出来的硬伤?”

  他语气急促,生怕这部被寄予厚望的作品真有什么致命缺陷。

  李拓却不管他,兀自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我是说,这稿子投给你们《人民文学》,大大的不好!不好!真真不好!”

  他指着那份稿子,“如此好稿!情感这般充沛,人物扎实,立意深沉!字字句句,都像是从心里头抠出来的!这样的稿子,这样有分量的长篇,怎么就、怎么就……明珠暗投了呢?”他重重叹了口气,瞪着周明,“怎么就让你老周捷足先登了呢?!怎么就没想到先给我们《燕京文学》瞧瞧呢?!哎呀,可惜了,可惜了呀!”

  原来是这样!

  周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李拓那副“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懊恼模样,忍俊不禁,指着李拓笑骂道:“好你个李拓!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稿子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毛病呢!原来你是眼红,是吃味儿了啊!”

  其他编辑也明白过来,顿时哄堂大笑。

  原本有些凝重的审稿氛围一扫而空,编辑部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一位老编辑笑着摇头:“老李啊老李,你这醋劲儿也太大了点!”

  李拓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稿子,叹道:“你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燕京文学》这个月就缺这么一部能压得住阵脚的长篇!这下好了,又让你们《人民文学》抢了先!”他说着,又恨恨地加了一句,“司齐这小子,下回见了他,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不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周明好不容易止住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这说明啊,司齐这部《追风筝的人》,是真正写到人心里去了,打动了你李拓这根老油条。看来,我们下一期的头条,是真的有主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搅动一池春水呢。”

  他语气里带着笃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好作品自己会说话,而编辑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李拓又嘟囔了几句,终究是无可奈何。

  稿子已经送到了《人民文学》,而且看周明这架势,是决计不会放手了。

  小小的编辑部里,笑声议论声久久不息。

  那份名为《追风筝的人》的稿子,静静地躺在周明的桌上,在初夏上午的阳光里,仿佛自带光华。

  它尚未面世,却已在这方寸之间,激起了第一圈赞赏的涟漪。

  七月的热浪席卷京城,《人民文学》带着油墨清香的崭新一期,被摆上了全国各地的报刊亭、书店和图书馆的书架。

  翻开内页,头条位置,赫然印着《追风筝的人》,作者:司齐。

  这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文学池塘,瞬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首先是来自普通读者的、几乎毫无迟滞的巨大反响。

  信件,像雪片一样飞向《人民文学》编辑部,有厚厚的、写满了心事的信纸,也有简单的明信片。

  司齐这部《追风筝的人》算是写到了一部分知青的心坎儿上了,这群知青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缺的是遗憾和愧疚。

  “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的,林远和石娃,就像活在我身边,不,是活在我心里的人。读到林远在机井边后退那一步,我的心都揪紧了,太真实了,那种懦弱……”一位北大中文系的老师在信中写道。

  “我是当年插过队的,在内蒙。小说里的戈壁,虽然我没去过,但那种感觉,那种人与天、人与地、人与人的关系,太对了!司齐写的不只是故事,是我们那一代人心里,没来得及说或者不敢说的东西……”一位老工程师读者的来信,笔迹苍劲有力。

  “风筝的线断了,但有些东西是断不了的。林远回去了,不管找不找得到石娃,他都得回去,不然他一辈子就完了。这个故事,讲的是良心……”一封来自上海工厂女工的短信,朴素,却直指核心。

  赞誉也迅速在评论界弥散开来。

  不久,权威的《文学评论》杂志上,刊登了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家王元化的长文。

  文章以《“追”的救赎——评司齐<追风筝的人>》为题,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司齐的《追风筝的人》,将个人命运的沉浮,巧妙地编织进‘知青下乡’这一宏大的历史褶皱之中,却并未流于简单的伤痕展示或历史控诉。

  他以外科手术刀般精准而细腻的笔触,剖开了林远这个人物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怯懦与挣扎,又以近乎白描却饱含深情的笔法,勾勒出石娃身上近乎本真的人性光辉。

  背叛与救赎,这一古老而永恒的人性母题,在小说特定的历史语境与独特的人物关系中,被赋予了全新的当代阐释。

  风筝的意象贯穿始终,既是具体可感的童年信物,更是飘摇命运与失落纯真的绝妙隐喻。

  情感冲击力强大,叙事技巧圆熟,是一部近年来难得的、具有思想深度与情感厚度的现实主义力作。”

  王元化的评语,分量极重,几乎为小说定下了“严肃文学佳作”的调子。

  然而,并非所有的声音都是赞誉。

  在一片叫好声中,也夹杂着一些冷静的、甚至刺耳的批评。

  “司齐是不是江郎才尽了?《盗梦空间》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去哪了?怎么写起这种苦大仇深的东西了?失去了对前沿题材的敏锐,作家也就失去了最宝贵的锋芒。”某次文学沙龙上,一位青年评论家如此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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