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张国荣和许晴就回来了。
张国荣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竹编麻将盒，步履轻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许晴跟在他旁边，也一脸兴奋。
四人就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将麻将倒了出来。
竹牌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哗啦”声。
夏日的午后，树影婆娑，凉风习习，倒真是个打牌的好光景。
“先说好，玩小一点，纯属娱乐。”司齐一边码牌，一边“郑重”声明。
他心里想的是，万一……只是万一运气还是不太好，也能少输点。
“当然当然，娱乐第一。”张国荣笑眯眯地应着，手法熟练地砌着牌墙，眼神里却闪烁着“狩猎”般的专注光芒。
徐枫和许晴也点头同意。
牌局开始。
起初几圈，还算有来有回。
但很快，局势就开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张国荣今天的牌运，简直好到令人发指。
缺什么牌，下一张摸起来可能就是。
刚听牌，不是自摸就是有人点炮。
清一色、混一色、碰碰和，花样百出。
他脸上始终带着那种轻松又愉悦的笑容，时不时还哼两句不知名的小调，显然是手风顺极了。
“哎呀，不好意思，又自摸了。”张国荣推倒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相反，司齐今天的牌运，只能用“臭不可闻”来形容。
要筒子，来的全是条子。
做万子，万字仿佛绝迹。
好不容易听个边张绝张，不是被张国荣截胡，就是自己摸到生张点炮。
他面前的筹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很快就薄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从最初的自信从容，逐渐变得有些僵硬，再到后来，基本只剩下面无表情的麻木。
徐枫坐在司齐的下家，将他的“惨状”尽收眼底。
她看着司齐紧锁的眉头，看着他不时看着自己那毫无起色的牌面摇头叹气，再看看对面张国荣面前越堆越高的筹码，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
她好几次借着喝茶掩饰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这就是……“赌神”？
就这，“赌神”？
这是“赌神”被侮辱得最惨的一次。
许晴倒是玩得挺开心。
她牌技一般，但手气还算平稳，小输小赢，主要精力放在看热闹上。
看着张国荣赢得眉飞色舞，看着司齐输得“愁云惨淡”，再看看徐枫那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她觉得这比打牌本身还有趣。
“司齐，你今天是不是没洗手呀？”许晴终于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
司齐正摸到一张毫无用处的“西风”，闻言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东风都没用，还西风！观棋不语真君子，打牌不语……是美德！”
他郁闷地把“西风”打出去。
“胡了！”坐在他对面的张国荣，几乎是同时，愉快地推倒了牌，“单吊西风。司齐，谢了啊，真是我的福将。”
司齐看着张国荣推倒的牌，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把乱七八糟的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默默地将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又推了一摞过去，感觉心在滴血。
什么“赌神”，今天简直是“散财童子”本尊！
不，比散财童子还惨！
散财童子好歹是主动散，他这是被“劫”了！
牌局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院子里亮起了灯，飞虫绕着灯罩打转。
在司齐输光了最后一摞筹码，并且“婉拒”了张国荣“我可以借你”的“好意”后，牌局终于宣告结束。
张国荣意犹未尽，一边帮着收拾牌，一边惋惜地说：“时间还早啊，要不我们再玩几圈？刚才手气正好呢！”
司齐赶紧摆手，义正辞严：“不行不行，明天许晴还要出外景，得早点休息。徐枫姐和Leslie你们也累了一天了，该回去了。”
他绝口不提自己输得精光的事实，只把关心他人挂在嘴边。
张国荣看看确实天色已晚，又看看司齐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终于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下次，下次再来战过！司齐，你家得备一副麻将啊，不然多不方便！”
司齐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容：“一定，一定。”
心想，备麻将？那我这院子迟早得改名叫“司齐慈善麻将馆”。
送张国荣和徐枫到胡同口，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司齐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
回到院子里，许晴正在收拾茶杯，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她看到司齐，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啊，天王巨星私底下这么……嗯，这么接地气。”
她本来想说“这么爱打麻将，瘾还这么大”，临时换了个文雅点的词。
司齐有气无力地瘫坐在藤椅里，揉着因为紧张盯牌而有些发酸的眼睛，
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无比真诚：“我倒是真希望，他能不那么‘接地气’。”
许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没忍住，笑声清脆。
司齐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我今天输得这么惨，你还笑？”
许晴赶紧抿住嘴，但眼角眉梢还是弯弯的，她摇摇头，故作神秘：“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点开心的事。”
司齐眯起眼睛，盯着她：“是不是Leslie跟你说了什么？关于打牌的？”
他严重怀疑，张国荣在陪她去拿麻将的路上，肯定把他那些“逢张必输”的光辉事迹当笑话讲给许晴听了。
“没有啊，真没有。”许晴眨眨眼，一脸无辜，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我就是觉得，看你打牌……挺有意思的……”
“许！晴！”司齐佯怒。
……
日子晃晃悠悠，像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筛下的碎金子似的阳光。
司齐在家窝了两天，逗猫、看书、发呆，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惬意。
这日天气正好，不冷不热，他想起许晴说在皇城根遗址公园拍外景，便换了身宽松衣裳，溜溜达达地出了门，权当散步，顺便探个班。
皇城根遗址公园这地界儿，如今还留着些旧城墙的断壁残垣，在周遭日渐起高的楼房间，显出一种落寞又倔强的历史感。
剧组圈了不大不小一块地方，机器、轨道、反光板，穿着各色衣裳的演员和忙碌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司齐远远就瞧见了人群中心。
赵宝刚导演正弓着腰，凑在监视器前，眉头微锁，手里拿着卷起的剧本，时不时跟旁边的摄影指导低声说两句，神情专注。
镜头对着的方向，许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弹力牛仔裤，暗红砂洗绸上衣，下摆掖进裤腰，利落潇洒，脚上蹬着耐克运动鞋，长发扎高马尾，淡妆（自然眉+豆沙色口红，没画眼影），珍珠耳钉。
此刻，她正蹲在一个石墩子旁，对着地上几株半枯的野草出神。
司齐往旁边人少处挪了挪，免得挡了镜头，目光随意扫过围观的人群。
这一扫，倒扫出个熟面孔来。
不远处一棵老柳树下，一人抄着手，斜倚着树干，也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拍摄现场，不是王朔是谁？
司齐乐了，这位爷怎么也跑这儿瞧热闹来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到了近前，才压着嗓子招呼：“哟，王老师，好雅兴啊，跑剧组视察工作来了？”
王朔闻声扭过头，见是司齐，脸上那点疏懒的笑意真切了些：“我视察哪门子工作，闲人一个，溜达到这儿，瞧个新鲜。”他上下打量司齐，“你倒是稀客，不在家琢磨你的大作品，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哪儿啊，”司齐学着他的样子，也往树干上一靠，“纯粹是闲的。许晴在这儿拍戏，过来瞅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自然就拐到了王朔近期的“高产”上。
眼前这位可是当下文坛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风头正劲。
今年正是王朔创作井喷期，几个月内接连发表《你不是一个俗人》（后改编为《甲方乙方》）、《过把瘾就死》（后改编成同名电视剧）、《许爷》、《懵懂无知》等多部有影响力的小说。
他想起这些小说，就想起第一次见面，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真心实意夸赞的话，王朔就对他很有好感。
当时，他就下定决心，要夸三次呢。
司齐心里那点恶趣味上来了。
他决定，再挠一挠王朔的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