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不再是简单的正邪斗争、天道循环,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甚至带有欺骗与牺牲色彩的惊天布局。
那些看似荣耀的“封神”,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残酷真相?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在绝对的力量与宿命面前,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棋手,还是更大棋局中的棋子?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世界观,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丰满起来。
他为之兴奋,为之战栗。
终于,在一个酷夏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书桌上的台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晕。
“袜子”蜷在椅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司齐铺开一沓全新的稿纸,在顶端郑重地写下五个字:
《九州封神录》
笔尖微微一顿,又另起一行,写下几行小字,作为最初的纲要与注脚:
“致敬《封神演义》和《蜀山剑侠传》。”
“世界观:人间王朝(商周更迭为表象)+九天仙界(圣人道场、天庭雏形)+九幽魔界(混沌残留、魔神怨念)。三界并非隔绝,气运交织,杀劫起于微末,终于滔天。”
“核心设定:封神榜,非为天庭纳贤,实乃道祖鸿钧合天道后,为彻底镇压因盘古开天及龙汉、巫妖、封神三大无量量劫而殒落、其残存怨念与本源在九幽深处汇聚、时刻企图复活归来的‘先天魔神’所炼之无上神器。
上榜封神,看似成就神道,享天庭香火,实则为献祭自身一切,化作封印链条,永镇魔神。此为天地间最大之秘,亦是最深之悲。”
“圣人立场:三教教主(老子、元始、通天)、女娲娘娘、西方教接引、准提,身为鸿钧亲传,早知内情。封神杀劫,表面是道统气运之争,实则为凑足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完善封神榜之‘祭祀’。
诸圣既要推动杀劫,确保足够分量的仙魔上榜,又需竭力保全自身亲近门人、核心弟子免入此永世禁锢之命运。
于是,算计、交易、妥协、背叛,在圣人之间无声上演。天地为盘,众生为子,而执棋者,亦在局中。”
“人物谱系:鸿钧道祖+六大天道圣人+周天三百六十五位清福正神+七十二地煞妖魔+一百零八宗门天骄。”
“主角构想:林炎。出身没落修仙世家,天赋绝伦,幼有奇遇,得古戒一枚,内有残魂‘药老’寄居。
然‘药老’需持续吸收宿主真气滋养残魂,致林炎修为不增反降,从家族希望沦为笑柄‘废柴’。
世人只道他天才陨落,殊不知,古戒所蕴,实为开天辟地之初一缕混沌火精,而‘药老’身份成谜,与封神大劫、九幽魔神有着千丝万缕之关联。
林炎于逆境中挣扎,于背叛中成长,于看似注定的废柴命运里,窥见封神真相的一角,最终卷入这场席卷三界的巨大阴谋与救赎之中……”
“结局预设:历经磨难,勘破虚妄,林炎得盘古开天辟地之真意传承,于最终决战时,超越圣人,成就至高无上的‘至圣’道果。然魔神复苏在即,封神榜将崩。林炎选择以身合道,以‘至圣’本源为薪柴,彻底点燃、炼化封神榜,将复活归来的先天魔神及其源头——九幽魔界,一同化为虚无。辉煌与牺牲同铸,传奇与挽歌并响。是谓:我以我身,封神镇魔;我以我命,重定乾坤。”
写下这些字句时,司齐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内心奔涌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创作激情。
这不再是简单的“写一个好看的故事”,这是一次野心勃勃的构建,一次对古典神话的颠覆性重述,一次将个人命运置于宏大史诗中的悲壮尝试。
他要写的,是一个根植于中国神话土壤,却又充满现代思辨与人性深度的东方奇幻史诗。
夜更深了,司齐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大明王朝1566》是对历史废墟的冷静勘探,而《九州封神录》,将是对神话星空的炽热仰望。
前者需要克制与准确,后者则需要想象与激情。
他不知道这部即将开始的作品最终会走向何方,又会迎来怎样的回响。
但此刻,在经历了读者来信的“冰火洗礼”后,在积累了足够的古典学识后,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创作冲动与使命感。
他要为那些写信来的、渴望好故事的读者,也为自己心中那片瑰丽而悲壮的神话疆域,写下一个故事。
……
春去秋来,枣子逐渐成熟。
抽屉里,一沓稿纸也在悄悄增厚,字里行间却奔涌着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仙气的缥缈、魔气的森然、法宝的华光、命运的嗟叹。
《九州封神录》的创作,对司齐而言,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梦境漫游。
林炎从家族废柴的屈辱中挣扎而起,吼出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而古戒之谜渐露端倪,“药老”的真实身份与九幽魔界的阴影若隐若现;朝歌与西岐的争斗背后,圣人落子的痕迹愈发清晰;封神榜那金光璀璨的表象之下,冰冷的献祭本质令人脊背生寒……
当稿纸上的字数突破十万大关,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开篇和世界观铺垫已然成形。
司齐停下笔,从头到尾仔细审阅了一遍。
文字或许不如《大明王朝》那般精雕细琢,但情节的跌宕、设定的新奇、人物命运的悬念感,都让他自己读来也觉手心微汗。
更重要的是,他写得很“痛快”,一种久违的淋漓快意。
是时候,让这个故事去见见它的第一批读者了。
这一次,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故事会》。
这本发行量巨大、深入市井街巷、真正面向最广大普通读者的通俗文学杂志,是检验这部“通俗小说”成色的最佳试金石。
读者喜欢,则继续;读者不买账,则调整。
大众的反馈,将直接决定这部作品的走向。
这与《大明王朝》那种更多面向文学界、知识界的创作,是截然不同的路径。
他找出一个厚实挺括的牛皮纸大信封,将誊写工整的稿子仔细装好。
在信封正面,他用钢笔郑重写下:
投稿:《九州封神录》(长篇连载)
收件:上海《故事会》编辑部
收件地址:SH市HP区绍兴路 74号
寄件地址:燕京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 XX号
笔尖在寄件人姓名处顿了顿。
残墨(司齐)。
墨已残,而意未尽。
过往的荣光与争议,暂且封存。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隐匿了“司齐”光环,纯粹以故事本身面对市场的尝试。
他暗自思忖,这次,总不会再收到如雪片般飞向“司齐”的吐槽信了吧?
就算有,那也是写给“残墨”的,与他“司齐”何干?
封好信封。
他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巷,来到邮局。
午后的邮局略显清闲,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司齐将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挂号信。”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