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接过,习惯性地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地址和“投稿”字样,了然地笑了笑,熟练地办理手续,盖上邮戳,将回执联撕下递给他。
“好了,同志。注意查收回执。”
“谢谢。”
司齐接过回执,看着那个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被放入一堆邮件中,即将开始它南下的旅程。
走出邮局大门,初秋的阳光明亮,天空湛蓝高远。
一阵凉爽的秋风吹过,带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舒畅。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九州封神录》后续的情节:古戒中的“药老”究竟是何来历,与即将展开的封神杀劫有何关联?朝歌城中,纣王与妲己的戏码之下,是否已有圣人的影子在推动?而那些看似风光无限、争夺封神名额的三教百门弟子,当他们知晓封神真相时,又会是怎样的绝望与反抗?
至于读者反馈?
让“残墨”去面对吧。
新笔名取得好啊!
编辑部自动充当了那道“防火墙”,想必能为他挡去不少“直面”的“麻烦”。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
上海,HP区,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办公楼。
《故事会》编辑部就坐落在这里。
走廊有些昏暗,墙壁是半截绿色的油漆,上面刷着白灰。
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嗡鸣,照亮着一间间隔开的办公室,每张办公桌上都堆满了稿纸、校样和杂志。
一个寻常的周三工作日。
天气晴朗,惠风和畅,编辑部的窗户大多紧闭,隔绝了市井的喧嚣。
这天一早,邮递员的大号绿色邮袋准时出现。
门卫收发室的老王,吭哧吭哧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邮包拖了进来,邮包摩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嘶啦”声。
这样的邮包,每周都要来几个,里面塞满了来自全国各地投稿者的希望与梦想。
很快,按照编辑分工,这些投稿被大致分拣,送到各位编辑的桌上。
编辑们陆续上班。
老规矩,先不急着看稿。
各自拿出抹布,仔细擦拭积了一夜薄灰的桌面和电话机;拎起暖水瓶,去走廊尽头打开水,暖瓶铁皮外壳与水泥地面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泡上一杯或浓或淡的茶,茉莉花、龙井、高末、毛尖,香气不一,袅袅白汽在日光灯下晕开;互相打个招呼,聊聊昨晚的电视节目,或者抱怨一下通勤的拥挤。
等一切就绪,茶杯里热气袅袅,这才坐定,松了松领口,扶了扶眼镜,开始整理桌上新到的那一摞稿件,拆开信封,登记来稿信息,然后慢慢悠悠,心平气和地开始审读。
这是日复一日的工作,需要耐心,也需要敏锐。
靠窗位置,坐着蔡倩。
她是《故事会》的老编辑了,曾经的新人,如今已经在这里工作十来个年头了。
她已经三十多了,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看稿时总显得格外专注。
桌上摆着一个用了多年的白瓷茶杯,有些斑驳。
她拆开今天的第一个投稿信封,习惯性地先看稿纸末尾的署名——“残墨”。
一个有点常见的笔名,带着点文艺青年故作深沉的调调。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以为又是一个做着文学梦的投稿新人。
这样的笔名,她一周能见到好几个。
稿子是手写的,用的是常见的三百字稿纸,字迹清秀,卷面干净,这给蔡倩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热气薄薄地氤氲了一下眼镜片,然后小口抿了一下,微烫的茶水在舌尖滚了滚,这才开始从第一页读起。
起初,她看得不快,神情平静,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捻动着稿纸的边缘。
但很快,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牵动了神经。
她原本微微后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些,脊背也悄悄挺直了。
稿子讲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在家族测试中受辱,被未婚妻当众退婚……很新奇的开头。
这套路以前居然没有人写过!
她歪头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人写过!
创新!
绝对的创新!
蔡倩加快阅读速度。
接着,少年那句压抑到极致、继而爆发的怒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蔡倩捻动稿纸的手指骤然停住了,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气息,然后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几乎是凑近了稿纸,继续往下看。
退婚,定下三年之约,少年佩戴的一枚神秘戒指,里面竟藏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残魂老者……
情节如磁石般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她忘记了喝茶,茶杯被搁在一边,手指下意识地跟着文字的节奏轻轻点着桌面。
人物刻画寥寥几笔却个性鲜明,节奏张弛有度,既有憋屈压抑带来的感同身受,又有绝地反击带来的快意,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那股不屈的斗志和对力量的渴望,写得如此真实而富有感染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
她越看越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撞得耳膜都似乎在轻微鼓动。
这立意,这情节安排,这对话的张力,这文字的老辣和精准……绝非寻常新人可为!
甚至,比她经手过的许多成名作家的稿子,还要抓人,还要懂得如何撩拨读者的心弦,精准地击中那种渴望逆袭、渴望证明自己的普遍心理!
这“残墨”,到底是谁?
蔡倩猛地停下阅读,仿佛从一场疾驰的梦中惊醒。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她放下稿纸,动作有些急,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她几乎是有些急切地、甚至带着点粗暴地去翻看那个被放在一旁的信封,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急切地寻找那个她刚才忽略了的、至关重要的信息——投稿人联系地址。
笔名可以随便取,天马行空,但邮寄地址和汇款信息,必须要用真名,这是规矩。
因为编辑部要给作者支付稿酬,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落款地址是手写的。
蔡倩的目光急急扫过去,落在那无比熟悉的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