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嘴唇也微微张开,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什么?真的假的?司齐?哪个司齐?写《僵尸笔记》、《新白娘子传奇》的那个司齐?”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紧紧锁住蔡倩手里的稿纸和信封。
“对对对!就是他!笔名叫‘残墨’,稿子在这里!”
薛宁语几乎是抢一样把稿子和信封接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她先快速扫了一眼寄信人那一栏——“司齐”,那熟悉的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强自镇定,但呼吸已然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些。
她迅速翻开稿纸,目光如电,摒除了周围一切的打扰,飞快地扫过开头几段。
文笔的力道,情节的钩子,对话的张力,那种一上来就能抓住人、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没错,是那个味儿!虽然笔名换了,题材似乎也从志怪传奇转向了……这看起来像是武侠或者某种新的幻想类型?
但那种抓人的叙事节奏和鲜明如刀刻的人物刻画,那种对大众心理的精准把握,隐隐透着司齐独有的影子,而且似乎……更凌厉,更直指人心,更懂得如何将压抑和释放的节奏掌控到极致了!
她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胸腔里同样在加速的心跳,“这件事情太大了!”
她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仅仅是篇稿子的问题!司齐现在是什么地位?他的稿子,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我必须立刻、马上通知何主编!”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同样一脸急切、伸着脖子的成毅,又扫过办公室里其他竖起耳朵、面带好奇的编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耽搁,紧紧攥着那摞稿纸和信封,转身就匆匆往外走,高跟鞋敲击在老旧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哒”声,像一串紧密的鼓点,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挂着“主编室”牌子的门走去,背影透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果断。
蔡倩眼巴巴地看着薛宁语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攥在手中的稿子,面露不舍之色。
这正看到关键时刻呢!
稿子没了!
她心里像有只小猫在疯狂地挠,又失落又不舍,空落落的。
她嘴唇下意识地撅着,忍不住对着门口薛宁语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我这还没看完呢……正到关键地方,戒指里的老爷爷刚出来,还没说几句话呢……”
旁边的成毅这会儿也冷静了一些,但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勾起来了。
他听到蔡倩的嘟囔,故作淡定地说:“咳,不就是一篇稿子吗?咱们《故事会》什么稿子没看过?武侠的,言情的,侦探的,科幻的……堆积如山。好的坏的,惊艳的平庸的,不都得慢慢看,仔细审,反复琢磨?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蔡倩正郁闷着呢,心里还惦记着“三年之约”和“戒指老爷爷”,一听成毅这故作高深的话,没好气地转过头白了成毅一眼:“你、不、懂!”
成毅微微扬起下巴,不服气的呛声道:“我怎么就不懂了?”
“人家这稿子写的是真好!主角刚刚吼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知道吗?那股憋屈劲和爆发力,写得绝了!我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那少年的愤怒和不甘!我还等着看他的‘三年之约’怎么实现呢!戒指里的老爷爷也神秘得很,说话口气大得吓人……”
她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稿子里的情节,眼神都亮了几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更郁闷了,因为稿子被拿走了。
成毅被她的话弄得满头问号,什么“三十年河东”,什么“三年之约”,什么“戒指老爷爷”……这都什么跟什么?司齐不是写僵尸恐怖、人妖虐恋、市井温情的吗?
怎么听起来像是武侠复仇、甚至带点神怪的路子?
他身体不自觉地也向前倾了倾,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好奇:“你说的都是什么?又是河东河西,又是三年之约,还戒指里冒出个老头?司齐的稿子……真有那么吸引人?”
他虽然知道司齐的厉害,那是编辑部里公认的点金圣手,但没亲眼看到稿子,没被那文字直接冲击,总觉得蔡倩的描述有点夸张,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蔡倩再度无语,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抱起双臂,下巴朝主编室方向点了点,加重语气道:“这可是司齐的稿子!你说呢?”
她把“司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了一切解释。
成毅张了张嘴,本能地还想反驳或者质疑一下,比如“司齐也不是篇篇都神作”、“换题材了说不定水土不服”之类的,可“司齐”这个名字一旦在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来,那些反驳的话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突然就没了任何底气。
因为,委实是司齐这人,写通俗小说,实在太逆天了!
那战绩,是编辑部里人人皆知、甚至被当成传奇和教科书案例来讲的,每次开会说到提高销量,主编何成伟都会忍不住提上几句。
当初,《僵尸笔记》投稿到《故事会》,连载期间,凭借其前所未有、新奇诡异的设定,紧凑剧情,人性试炼场营造,直接打破了《故事会》尘封多年的单期销量记录,将数字推高到了令人咋舌的七百八十万册!
这震动了整个出版界,也让《故事会》在众多通俗杂志中一骑绝尘。
紧接着,《新白娘子传奇》再次投稿到《故事会》,缠绵悱恻的人妖之恋、经典故事的崭新演绎、精妙流畅的文笔,再次引爆市场,引发全民追读热潮,连载期间,又一次打破了《故事会》的记录——这次是他自己打破了自己的记录——单期销量超过了八百一十七万册!
这让《故事会》的发行量和影响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它几乎成了通俗文学杂志的代名词。
司齐这个人,凭一己之力,缔造了《故事会》的两次销售神话。
他说要写通俗小说,就能让无数读者为之疯狂,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让杂志销量节节攀升,让编辑部的年终奖金都丰厚不少。
这样的人,他沉寂一段时间后,再次投稿的新稿子,能让蔡倩这样阅稿无数、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的老编辑如此失态,如此急不可耐,如此评价,似乎……完全是他的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甚至,是再正常不过、理应如此的事情。
整个办公室,似乎都因为“司齐投稿”这个不胫而走、迅速在几个编辑眼神交换中传递开来的消息,而陷入了一种心情暗骚的氛围之中。
……
副主编薛宁语带着那摞重若千钧的稿纸,几乎是“闯”进了主编何成伟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她急促的脚步声和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让正埋首于一堆校样中的何成伟抬起了头。
何成伟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已见霜色。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询问薛宁语为何如此匆忙失态,薛宁语已经抢先一步,将稿纸和信封“啪”地一声放在了他面前摊开的校样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颤抖:
“何主编!大事!天大的事!您看这个!”
“什么大事不大事的,天塌不下来!”
何成伟被打断了思路,本就有些不悦,又听到咋咋呼呼的声音,就更不耐烦了。
“你看!这次是真的出大事了!”
“果真?”
何成伟看到薛宁语脸上那绝非作伪的急切和兴奋,他心头微动,莫非真的出大事了?
是上头来查账了?
还是……有人要带走我?
等等,咱们《故事会》的账目没问题啊!
“保真!”
他将信将疑地瞥了浮夸的副主编一眼,目光终究还是落在那摞稿纸和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他语气沉稳,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信封,“我一再强调,每逢大事有静气,嗝!”
当“司齐”那两个字映入眼帘时,何成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不知怎的,居然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