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自己“劣迹斑斑”是事实，也知道编辑部的难处。
这次《九州封神录》，他确实构思已久，脉络清晰，自己也写得极为投入，很有信心。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发誓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何主编，以前的事情，各有原因，我不多说了。但这一次，我司齐把话放在这里——《九州封神录》，只要你们《故事会》敢连载，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否则，我绝不断更！我司齐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出去的话，绝不毁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信誓旦旦：“大纲我已经做好，后续情节成竹在胸。除非天塌下来，或者我本人出了什么不可抗力的意外，否则，一定按时交稿！这是我作为一个作者的承诺，你就放心吧，咱们都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我的人品，你还能不信吗？！”
电话那头，何成伟有些语塞。
你的人品？
我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他对司齐的人品始终持怀疑态度，但有了司齐的保证。
他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比起冷冰冰的合同条款，司齐这样骄傲的天才作者，亲口给出的、带着个人信誉的承诺，有时反而更有分量。
合约就算了！
传出去对编辑部，对作者都不好！
跟司齐签合约……适才相戏耳！
不过这关键是不太现实，他其实很想签，这样约束力更强。
可是传出去，对编辑部对作家的名声都不太好！
另外，就是他和司齐是老朋友了，也不太适合签什么合约。
“好！好！好！”何成伟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咱们《故事会》上下，就等着您的大作，再创辉煌了！版面、宣传，您放心，绝对是最好的！”
又客气了几句，约定好后续稿件事宜，何成伟心情舒畅地挂了电话。
他立刻将薛宁语和蔡倩叫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将司齐的保证转达了一遍。
“司齐他亲口保证了，这次绝不断更！”何成伟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大家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同时，编辑部从下周开始，全力为《九州封神录》的连载预热！我们要让所有读者都知道，《故事会》即将迎来一部划时代的新作！”
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故事会》编辑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如同涨潮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太好了！司齐老师保证了！”
“我就说嘛！司齐老师还是靠谱的！”
“《九州封神录》啊！光听这名字就带劲！”
“这下稳了！就等着看稿子，等着杂志大卖了！”
“说不定真能打破《新白娘子传奇》的记录呢！”
编辑们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笑容，眼里闪着光。
排版的美编开始讨论什么样的题图和版式才配得上这篇“开天辟地”之作；负责宣传的已经在摩拳擦掌，构思着惊爆眼球的广告语；连负责校对的编辑，都表示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不能在这种神作上出一个错别字。
整个《故事会》编辑部，仿佛提前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他们都翘首以盼，等着《九州封神录》在《故事会》上正式连载的那一刻，等着这本书震撼市场，等着司齐再次用他的才华，点燃一个时代，也带着《故事会》，一起走向新的辉煌。
司齐那“绝不断更”的承诺，如同给《故事会》编辑部上下吃了一颗分量十足的特效定心丸。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编辑部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筹备气氛中，连载预热方案、首期宣传语……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人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就在这承诺发出后不过三天，司齐那座刚刚恢复宁静的四合院，又迎来了新的访客。
这次来的，不是编辑，而是来自湖南电视台的制作部主任，吴承远。
吴承远是托了不少关系，才辗转找到司齐在燕京的住址。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站在古朴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才抬手叩响了门环。
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司齐的名气和才气，在圈内那不是一般的响亮。
开门的是司齐本人，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手上似乎还沾着点泥土。
他刚在院角收拾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
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衣冠楚楚，面带标准社交微笑的中年男人，司齐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司齐老师，您好！冒昧来访，打扰了！”吴承远笑容可掬地自我介绍，“我是湖南电视台制作部的吴承远，久仰您的大名！”
司齐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侧身将人让了进来，心下已经大概猜到了来意。
无非是看中了哪部小说的影视改编权。
他招呼吴承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又去屋里倒了杯清茶。
“袜子”好奇地凑过来，围着陌生人的裤脚嗅了嗅，被司齐轻轻用脚尖拨开。
寒暄几句，吴承远便直奔主题，态度诚恳：“司齐老师，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台里，真诚地希望获得您的大作《大明王朝1566》的电视剧改编权。”
他顿了顿，观察着司齐的脸色，“而且，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亲自担任编剧，全程参与改编。我们相信，只有您本人，才能最准确地把握这部杰作的精髓，将它从文字完美地转化为影像。”
若是寻常作者，听到电视台的制作部主任亲自登门，不仅想要改编权，还邀请担任编剧，恐怕早已喜出望外。
这不仅是名利双收的机会，更是作品影响力扩大的绝佳途径。
然而，司齐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吴承远预想中的欣喜或激动，甚至连一丝感兴趣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粗陶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沉吟了片刻。
就在吴承远心里开始有些嘀咕，准备再加把火，描绘一下台里将如何投入重金、组建金牌班底来打造这部历史正剧时，司齐开口了。
“吴主任，非常感谢贵台的厚爱。不过，《大明王朝1566》的影视改编，我看还是算了吧。”
“算……算了？”吴承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拒绝？
这么干脆的拒绝？
连条件都没开始谈就拒绝？
莫非觉得我湖南台不行？
是了，人家合作的可是浙江台，上海台，燕京台。
看不起我湖南台正常。
哎！
都怪自家电视台，目前的实力确实不足！
司齐不愿意和咱合作，情有可原！
“对，算了。”司齐放下茶杯，“不是我不给面子，或者对贵台有什么看法。纯粹是从作品本身和市场角度考虑。”
他的手指轻点着桌面，开始条分缕析：
“《大明王朝1566》这部小说，写的是嘉靖末年到海瑞上书那段历史，核心是朝堂博弈、政治斗争、人性在权力下的扭曲与坚守。
它很严肃，甚至可以说沉重。
它的门槛很高，需要读者对明代历史、官僚体制、甚至一些典章制度有基本的了解，才能读得进去，读出味道。”
“它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瞄准了特定的一批深度阅读群体，满足了他们对高质量、高智商历史文本的需求。但电视剧，”司齐摇了摇头，“是大众艺术，是放在客厅里，男女老少一起看的东西。它的逻辑是收视率，是观众能不能在第一时间看懂、被吸引、不换台。”
“把《大明王朝1566》改成电视剧，太难了。”司齐的语气很笃定，“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那些字斟句酌的奏章对话、那些微妙的人心算计，怎么用镜头表现？节奏怎么把握？
如果完全忠实原著，可能会显得沉闷、艰涩，普通观众看半集就懵了，换台了。
如果为了收视率去大幅改编，简化情节，增加感情戏、狗血戏，那还是《大明王朝1566》吗？”
他看着吴承远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最后抛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所以，吴主任，即便你们投重金，我亲自改编，拍出来了，结果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