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领导说，有些电视剧，它生来就不是，也不应该仅仅是为了收视率和一时的商业回报。
它们能够穿越时间周期，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原典’与行业标杆。
它们将以极致的创作诚意、严肃的历史态度和精湛的艺术水准，去对抗当下市场的浮躁和快餐文化的侵蚀。”
方婷雪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司齐脸上，带着一种灼热的真诚：“这类作品，可能在播出之初，因为其深刻和严肃，而‘曲高和寡’，暂时遇冷。
但是，它们凭借对历史脉络的精准把握、对人性灰度的深刻描摹、对制度困境的清醒洞察以及对现实逻辑的深刻映照，是能够经受住时间洗礼的。
随着观众审美水平的日益成熟，社会认知能力的不断提升，这些作品的价值会被重新发现、深入解读，最终完成从‘收视冷门’到‘口碑封神’的经典逆袭。”
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领导希望，《大明王朝1566》能成为这样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历史规律、洞察现实复杂性、并能引发跨时代观众深思与共鸣的智慧之镜。
它的价值，不在于首播时的收视数字，而在于十年、二十年后，甚至更久，依然有人讨论它，研究它，从中获得启迪。”
“所以，”方婷雪的神态无比恳切，“司齐老师，我们不在乎它一时的收视率，也不强求它立刻带来多少商业回报。我们在乎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呈现原著的精神内核、思想深度和艺术魅力。
而要做到这一点，没有比您这个原作者、最理解这部作品灵魂的人来担任编剧，更合适的了。
请您相信我们的诚意和决心。”
一番话，格局宏大，立意高远，完全跳脱了普通商业制作的思维，上升到了文化责任和历史传承的层面。
司齐沉默了。
他之前拒绝吴承远的理由，在方婷雪代表的这种理念和决心面前，显得有些苍白，甚至……有些“小家子气”了。
对方追求的，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穿越时间的经典；不是资本的快钱，而是文化的沉淀。
他内心深处，作为一个创作者，何尝不希望自己的作品不仅能畅销一时，更能经得起时间考验，成为真正的经典？
《大明王朝1566》是他倾注心血、查阅无数资料、反复雕琢的严肃之作，他自然希望它能被更认真、更郑重地对待，而不是被快餐化、娱乐化。
央视的态度，领导的期许，方婷雪眼中那份不为市场浮躁所动的坚定，以及那份将作品视为“文化原典”的尊重……这些都深深触动了他。
有些事，有些作品，或许真的不该只用商业得失来衡量。
有些电视剧，它生来就背负着不同的使命。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良久，司齐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顾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方主任，你……说服我了。我同意授权，并且，愿意尝试担任编剧。”
方婷雪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彩，她立刻站起身，向司齐伸出手：“太好了！司齐老师，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倾尽全力，打造一部对得起原著、对得起历史的作品！”
尘埃落定。
送走心满意足、表示会尽快启动项目、安排团队对接的方婷雪，司齐站在院子里，望着又开始捣乱的“袜子”，心情复杂难言。
既有对参与如此重大项目的隐隐激动，更有对《九州封神录》和《故事会》承诺的巨大压力。
时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
或者，他必须变成两个人。
分身术！
会分身术就好了！
随后，湖南台得到消息，也要求加入投资和制作。
湖南台想要通过这件事，搭上司齐的线，同时积累历史大剧的制作经验。
……
往后的日子里，司齐的日程表被彻底改写。
燕京四合院的书房，成了《大明王朝1566》电视剧剧本的攻坚堡垒。
浩如烟海的史料、原著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需要视觉化呈现的朝堂博弈和人心诡谲，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思考空间。
书桌上堆满了明代笔记、奏章影印本、人物传记，以及写满批注的剧本草稿。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司齐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伏案疾书的身影。
至于《九州封神录》……
那都不重要！
……
上海，《故事会》编辑部。
《九州封神录》连载引发的轰动效应正在持续发酵，读者来信雪片般飞来，全是催问后续、表达兴奋和喜爱之情的。
编辑部上下干劲十足，美编在反复雕琢下期插图，排版在调整最佳版式，宣传语“莫欺少年穷”已经成了编辑部内部的口头禅。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司齐的下一期稿子，那将是决定连载能否持续火爆的关键。
然而，截稿日快要到了，该来的稿子没有来。
又过了两天，还是没有。
编辑蔡倩从最初的期待，变成焦急，再到坐立不安。
她每天都要去收发室转好几趟，反复询问有没有从燕京来的挂号信或包裹，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办公桌上，下一期杂志的排版清样已经快要议定了，唯独缺少《九州封神录》的板块。
“老成，”蔡倩终于忍不住，对旁边成毅低声说，“司齐老师下一期的稿子……还没到。这都要到截稿日了。”
成毅从一份校样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满是忧虑：“还没到？不会吧？他不是拍胸脯保证过吗？是不是邮路出了问题？”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慢慢缠上蔡倩的心。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决心，抓起桌上记录的稿子逾期情况，脚步沉重地走向主编何成伟的办公室。
“主编……”蔡倩敲开门，声音干涩，“司齐老师下一期《九州封神录》的连载稿……还没邮到编辑部。距离截稿日，只有三天了。”
何成伟正对着下一期的整体排版沉思，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仿佛头顶的天花板真的塌了下来，重重砸在他心上。
“什么？！”他的声音尖利，带着颤音，满脸难以置信，“没……没到？你确定？”
“确认，主编。”
何成伟呆坐在椅子上，足足有十几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司齐的保证言犹在耳，那铿锵有力的“绝不断更”还热乎着，怎么转眼就……难道……那个他最害怕的噩梦，又要开始了？
这次甚至比前两次更早，在连载刚刚开始没多久、势头最好的时候？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微微发抖，快速戳着按键，拨通了司齐燕京四合院的号码。
这一次，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燕京，司齐的四合院书房。
司齐正对着一场嘉靖皇帝与内阁大臣的戏份绞尽脑汁，台词改了又改，总觉得差了点帝王心术的深不可测。
电话铃尖锐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喂？”
“司齐！是我，何成伟！”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九州封神录》下一期的稿子呢？！距离截稿日只有三天了！稿子呢？！”
司齐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他这些天，完全沉浸在《大明王朝1566》的剧本世界里，把《九州封神录》的连载忘得一干二净！
“何……何主编啊，”司齐的声音终是心虚了，“这个……稿子……实在抱歉，我这边……遇到点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什么特殊情况能让你连稿子都不交了？你可是保证过的！绝不断更！”何成伟在电话那头简直要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