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王明看向他,语气沉重,“大家的意思,您也听到了。司齐老师那边,您最好再打个电话,务必确认一下时间。只断一期,这是底线,绝不能有变!也得给他紧紧弦,让他知道咱们这边压力有多大。万一……万一他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咱们可扛不住第二波了。”
何成伟看着周围编辑们那一张张写满焦虑、担忧和后怕的脸,知道大家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何尝不是如此?
这几天,他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突然哪位领导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行了,都别瞎猜了,自己吓自己。”何成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扒拉了一口竹笋炒肉,嚼了几口咽下,才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们也放宽心,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司齐打电话!问清楚,敲死时间!绝不让他再拖!”
听到主编的保证,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食堂里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几分。
大家开始默默吃饭,但心里那根弦,依然悬着。
但也有人看到了别的光亮,或者说,寄托着更遥远的希望。
“哎,你们说,”一个比较乐观的年轻编辑笑着问道:“这次《九州封神录》势头这么猛,读者反响这么热烈,你们觉得,它有没有可能……打破咱们《故事会》单册销量的历史记录?就是司齐老师自己用《新白娘子传奇》创下的那个,八百一十七万册?”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兴趣。
“我看有戏!”另一个编辑眼睛亮了亮,“这才连载三期,讨论度就这么高,断个更都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可见关注度有多恐怖。如果后面剧情不崩,持续高能,说不定真能创造新的奇迹!到时候,咱们编辑部脸上也有光啊!”
“难,太难了。”立刻有持不同意见的编辑摇头,他是编辑部里的老人,经历过《新白娘子传奇》的辉煌,也深知那个数字的含金量,“八百一十七万册啊!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加上作品本身现象级爆火,才创下的纪录,都快成神话了。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后来咱们力推的多少作品,连它的边都没摸到。
《九州封神录》虽然好,但想破这个纪录……我看悬。
能有个六七百万,就已经是超级大成功了。”
“是啊,记录之所以是记录,就是因为难破。”有人附和道,“不过,不管破不破纪录,只要这书能稳定更新下去,咱们今年的销量和口碑,肯定差不了。所以啊,关键还是稿子,是更新!可千万别再出岔子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核心、也最让人头疼的问题上。
刚刚燃起的一丝憧憬,迅速被现实的忧虑浇灭。
何成伟第一个吃完,他放下饭盒,用纸巾擦了擦嘴,面色沉毅地站起身。
燕京。
司齐难得从《大明王朝1566》剧本中暂时抽身,许情拉着出来“放放风”,在胡同口一家新开的私家菜馆吃了顿饭。
饭毕,两人沿着种着槐树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个熟悉的书报亭时,司齐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亭子前围着的几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最新一期的《故事会》,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情绪颇为激动。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气死我了!正看到林炎要打脸反派呢,咔一下,没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挥舞着杂志,愤愤不平。
“就是!断更狗不得好死!”旁边他的同伴附和道,随即咬牙切齿,恶狠狠道:“要我说,就该把那个‘残墨’关起来!关小黑屋!一天不写够五千,不,一万,不,两万字就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看他还有没有工夫搞什么‘紧急创作事务’!”
“对对对!锁起来!”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补充,“不写完《九州封神录》不准出来!吃饭睡觉拉屎都在小黑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咱们这也是为了他好嘛……”
司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立了起来,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头顶。
关起来?
小黑屋?
一天两万字?
不给饭吃?
睡觉、拉屎都在小黑屋?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困在斗室、面对空白稿纸抓耳挠腮、门外还站着凶神恶煞“狱卒”的恐怖景象。
这……这些读者也太狠了吧!
至于吗?!
他不就是……不就是暂停一期吗?
还提前发了通告,道了歉……
旁边的许情显然也听到了那几个学生的“豪言壮语”,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司齐那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掩住嘴,但弯弯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笑什么笑……”司齐压低声音,带着心虚和委屈,“这帮小子,太歹毒了!”
“谁让你老是‘紧急事务’呢?”许情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眼波流转,“‘狂徒张三’就有前科,好嘛,改笔名了,‘残墨’继续继承‘优良传统’,读者有怨气很正常嘛。不过……关起来写稿这主意,听起来似乎,应该挺有效率?你觉得可行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肯定不具有可行性啊,监狱里面是写不出好作品的!”司齐哭笑不得,赶紧拉着许情快步离开了那个“危险”的书报亭范围。
一路上,那几个学生“正义凛然”的“制裁方案”还在他脑海里回荡,让他觉得燕京的晚风都带着点肃杀的凉意。
回到四合院,司齐安抚了一下蹭过来求抚摸的“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那份被读者“寄予厚望”的惊悚感压下去。
他走进书房,拧亮台灯,铺开《大明王朝1566》的剧本稿纸,试图重新进入嘉靖朝那波谲云诡的氛围。
然而,他刚刚提起笔,斟酌着剧情。
叮铃铃——叮铃铃——
书桌上的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司齐手一抖,钢笔在稿纸上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墨痕。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拿起听筒:“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