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有时候，讲道理不如给压力，给压力不如……‘威胁’。这招挺好使！下次……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
司齐缓缓放下电话听筒，感觉手心有点潮。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中显得格外宁静的景色，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他低声嘟囔，“幸好……幸好用的是新笔名‘残墨’。”
要是“狂徒张三”的马甲还挂着，或者这次直接用本名“司齐”连载，就凭这“顶风断更”的壮举，加上以前的“累累前科”……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面临怎样“热烈”的“关爱”。
读者的“爱”，有时候真是沉重得让人窒息啊。
不过，经过何成伟这一番“敲打”，加上报亭前的“耳闻”，司齐也确实感到了压力。
他回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大明王朝1566》剧本，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两边都得抓紧了……”
燕京的初夏，已有了几分燥热。四合院书房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终于，在日历又翻过几十页后，《大明王朝1566》那厚厚一沓、浸透着心血与墨香的剧本初稿，摆在了中央电视台制作部主任方婷雪的办公桌上。
方婷雪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逐字逐句、细细审阅。
从嘉靖皇帝深居西苑的玄修炼丹、权术制衡，到严嵩父子把持朝政的贪墨横行、党同伐异，再到海瑞抬棺上疏的孤胆赤诚、震动朝野……剧本不仅完美还原了原著宏大的历史格局和深刻的人性刻画，更在视听语言转换、戏剧冲突强化、人物台词打磨上，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和艺术创造力。
司齐巧妙地将小说中大量的心理描写和背景叙述，转化成了极具张力的对话、富有隐喻的镜头和充满细节的场景，既保留了原著的厚重思想，又赋予了其作为电视剧的独特魅力。
合上最后一页剧本，方婷雪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脸上却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她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心情激荡。
这部剧本，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不仅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台里领导对“文化原典”、“行业标杆”的定位要求，其本身的戏剧张力和艺术感染力，就足以称得上是一部杰作。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部戏拍出来后，将会在荧屏上掀起怎样的波澜，又将在中国电视剧史上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
“司齐老师……真乃奇才！”方婷雪忍不住低声赞叹。
能写出那样小说的人，改编起剧本来，竟也能如此驾轻就熟，举重若轻。
她对司齐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过了一周左右，剧本获得了制作中心的一致认可。
她立刻亲自给司齐去了电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司齐老师，剧本我拜读完了！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你的剧本不仅展现了原著的精髓，更在影视化改编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结构严谨，人物鲜活，台词精炼又有力，历史氛围营造得极其到位！
我们中心上下都非常满意！
我代表剧组，再次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电话那头的司齐，松了口气，“方主任过奖了，能参与这个项目是我的荣幸。剧本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请随时提出来，我一定配合。”
“改动？几乎不需要！”方婷雪语气兴奋，“我们内部讨论过了，一致认为基础非常好，只需要在一些细节上稍作打磨即可。
司齐老师，您这段时间辛苦了！
这样，为了庆祝剧本顺利完成，也为了感谢您的辛勤付出，我想以个人的名义，请您吃顿便饭，咱们聊聊后续的一些想法，您看如何？”
在方婷雪看来，这顿饭于公于私都很有必要。
于公，可以进一步沟通后续的剧本微调、选角建议乃至拍摄思路；于私，她也确实想和司齐这样有才华、有深度的作家多交流，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几家不错的、清静且有格调的餐厅。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司齐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带着歉意婉拒了：“方主任，您太客气了。吃饭就不必了，您的心意我领了。
实在是……我手头还有别的稿子急着要交，杂志社那边催得紧，时间不等人。
我得赶紧回去赶工了。
后续剧本如果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咱们随时电话沟通，或者您把意见发给我，我一定尽快处理。”
方婷雪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更强烈的钦佩。
看看！
什么叫敬业！
什么叫真正的大家风范！
剧本写得如此出色，获得了央视的高度认可，却连一顿庆功宴都无暇参加，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其他的创作任务，连应酬的时间都觉得是浪费！
这种对写作近乎虔诚的专注，对时间近乎苛刻的珍惜，难怪人家能在文学和剧本创作上都取得如此高的成就！
“理解，理解！”方婷雪连忙说道，语气更加尊重，“司齐老师您真是太敬业了！
那您先忙，正事要紧！
后续的事情咱们随时沟通，您有任何需要支持的地方，也随时开口。不打扰您创作了，您多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方婷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脑海中还是司齐那略带疲惫的声音。
她忍不住再次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大家啊！不为浮名所累，一心只扑在创作上。有这份心性和定力，何愁大事不成？”
她觉得自己对司齐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层，这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全力支持的宝贵人才。
殊不知，她心中那位“淡泊名利、一心创作”的大家司齐，在挂掉电话的瞬间，心里想的是：“吃饭？哪有时间吃饭！
《九州封神录》的稿子还没补齐呢！
何成伟那边还眼巴巴等着，再拖下去，万一他真把我‘残墨’的马甲给捅出去，让读者知道司齐就是那个断更的‘残墨’加‘狂徒张三’，我这四合院还能有安生日子过？赶紧回去码字才是正经！”
保护马甲，完成对何主编的承诺，才是他此刻心中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至于方主任的饭局和赞誉……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这一次，他的书桌上，只剩下《九州封神录》的稿纸和大纲。
闭关一周多，废寝忘食。
当最后一页稿纸写满，司齐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旁边厚厚一摞、字迹密密麻麻的稿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粗略一数，竟然有五万余字！
这效率，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看来，“威胁”果然是第一生产力啊！
他仔细地将稿纸整理好，装入特制的加厚牛皮纸信封，封好口。
第二天一早，便亲自去了最近的邮局。
当他把那沉甸甸的信封递进柜台，听到工作人员“啪”地一声盖上邮戳，确认寄出时，司齐感觉肩膀和心头那沉甸甸的负担才彻底消失。
走出邮局大门，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淡淡甜香。
司齐站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呼——终于……寄出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从脚底板升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想要伸个大大的懒腰，或者对着天空吼两嗓子。
这两个多月来的连轴转……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那封信的寄出，暂时烟消云散了。
对《故事会》的承诺，算是暂时兑现了。
何成伟那边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了。
读者们的怒火，至少也能被这五万字的更新安抚一下吧？
短时间内，自己“残墨”的身份，应该还是安全的。
至于《大明王朝1566》的剧本，交了，而且反响不错。
央视那边暂时也无事。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终于可以暂时放缓脚步，享受一下阳光，陪“袜子”玩一会儿，或者……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个懒觉了！
司齐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脚步也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