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语气:“至于落实,特聘教授,不占常规编制,每年开两门短期工作坊——‘剧作实战’和‘产业实务’,带研究生不超过三名。课时灵活,兼顾他的创作自由和教学责任。资格证、职称备案,我去跟院里沟通。”
汪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戴回去。
余倩也没再反驳。
刘毅宾环视一圈,声音沉下来:“那就表决——同意聘司齐为文学系特聘教授的,举手。”
芦笛的手举得最快,苏牧、赵志刚跟着举起来。
张梅犹豫两秒,也举了手。角落里几个中立教师互相看看,陆续举手。
七只手,像一片林子。
汪流没举,余倩没举,李明没有举,还有一个行政岗的老师低着头。
一票弃权。
“通过。”刘毅宾合上笔记本,“张梅起草报告,我签字,下午报院办。散会。”
会议结束,人陆续走了。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北电要聘请司齐当教授的事情,终究还是传开了。
消息传到文学系大四的班级时,贾章柯正蹲在走廊窗台上抽烟——他瘦得像根竹竿,套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眼镜片上沾着灰。
同桌王宏伟从楼梯口跑上来,气都喘不匀:“老贾!听说了没?文学系要聘司齐当教授!”
贾章柯烟差点掉下来:“哪个司齐?真的是那个司齐?”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
“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司齐?”
王宏伟拍着窗台,“听说下学期开剧作工作坊,能选课!”
贾章柯的烟头从手指滑落,掉在地上,溅起的火星子差点儿溅到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草,这个家伙来晚了啊!
教室里瞬间炸了。
大家后悔不迭啊!
草,来早了!
他们都大四了,今年就要毕业滚蛋了,根本没有机会了啊!
根本没机会上司齐老师的课了呀!
这是何等遗憾的事情啊!
顾峥正趴在桌上补毕业论文呢,笔一扔跳起来:“我靠!那以后写本子能让他看了?”
“想什么大美事呢?人家下学期才开课。”贾章柯叹了口气,无限遗憾道:“咱们是没机会了,羡慕学弟学妹吧!”
顾峥闻言如丧考妣:“真是太不是时候了!为什么不能搞快一点呢?”
王宏伟见大家面露失望之色,道:“别担心,这个学期有讲座,课程安排来不及了,但讲座肯定要开的呀。”
贾章柯反应了过来,“对啊,这么大的事情,学校不搞个讲座庆祝一下,根本不可能,还是你反应得快!”
“那是!”王宏伟脖子一仰,满脸自信。
靠墙的余力为插嘴:“听说他监制《心迷宫》时,连剪辑都自己盯。咱学编剧的,要是能听他讲‘怎么把剧本变镜头’,肯定大有裨益!”
贾章柯踩灭烟头,嘴角咧到耳根:“这波要是真的,我的剧本一定拿给司齐,让他帮我看看。”
研究生教室在三楼,陆川正对着窗改剧本——他穿一件深蓝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桌上摊着《伯格曼论电影》和半包红塔山。
同寝室的薛湖踹门进来,T恤领口歪着,“川子!文学系要变天了——司齐要来当特聘教授!”
陆川笔一顿,“确定吗?他不是在写小说吗?”
薛湖乐呵呵道:“这事儿都传开了!”
对面的李玉凑过来,长发披肩,眼睛亮得发光:“我想问他女性角色怎么立。《情书》里那个写信的女孩,让人回味悠长。我写的主角总被人说立不住,像是飘着的,要是他能点拨两句……”
陆川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要是真来,就好了,正好我写了一个剧本。”
薛湖咧嘴笑:“你赶紧把本子改好,到时候,他上课就递过去——就说‘我是这个系最有才的,司老师您受累看看’!”
陆川笑骂一句,心里却痒起来:要是真能成司齐的学生,哪怕旁听几节课,也好啊。
下午四点,文学系教师办公室茶香袅袅。
赵志刚端着保温杯,和教影片分析的苏牧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的学生打篮球。
赵志刚呷了口茶,胡子拉碴的下巴蹭着杯口,“司齐来,能把‘实战’这块补上——咱们教理论的,片场那套弯弯绕确实隔了一层。学生毕业出去了,老说‘老师教的用不上’,这下好了,有真刀真枪的人来带。”
苏牧点头,前面的头发微微翘起:“芦笛这次敢说,刘主任敢推,是好事。咱们系师资强是强,但偏理论——司齐这种‘市场眼’‘产业手’,正好壮大队列。明年招生简章把他名字放上去,报考人数得翻倍。”
李晓芸正整理文件,抬头笑:“我学生都在传,说要组团选司老师的课。以前嫌剧作课‘枯燥’,现在倒主动了。”
教电影史的陈山放下老花镜:“他《大明王朝》的史料功底,比咱们某些搞历史的还扎实。要是开个‘历史叙事’专题,其实也不错。”
走廊尽头的另一边,副教授更多的休息室,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李明坐在最里面的沙发,格子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职称申报表——表上“科研成果”一栏填得密密麻麻:两本专著、五篇C刊、带过三届研究生。
他盯着“拟申报职称:教授”那几个字,指节捏得发白。
对面坐着孙磊,四十五岁,教剧作二十年,头发已经秃了一半。
他端着咖啡杯,勺子在杯里搅个不停:“文件上说‘不占编制’,你信吗?特聘教授也是教授,院里名额本来就紧,去年的指标拖到今年,要是再被挤一个……”
“他就是个写小说的!”靠窗的张涛猛地拍桌子,茶杯盖跳起来“哐当”响。
他教文艺理论,四十八岁,总穿一身灰西装,衬衣太紧,勒得脖子发红,“没教资证,没职称序列,凭什么一步登天?咱们熬了多少年?我评副教授的时候,在图书馆睡了三个月,写论文写得眼底出血——他司齐干什么了?拍两部电影,写几本小说,就骑咱们头上?”
李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熬了十年。去年名额给了老赵,说他年纪大——我认。今年要是再被‘外来的和尚’抢了,我这口气咽不下。”
孙磊冷笑:“人家是‘实战导师’,咱们是‘教书匠’——上面现在讲‘市场’,咱们这些‘学院派’就成了绊脚石。刘毅宾倒是会跟风,拿司齐当枪使,给系里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