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是所有欧洛家族的兄弟姐妹当中,唯二为橡木骑士领的普通人着想的。”欧提斯望着萨麦尔,“我们外出留学,兄妹俩在弗洛伦王国漂泊异乡多年,就是为了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我们的祖辈一样。”
“您会帮助我们的,对吗?”他诚恳地望着萨麦尔,“帮助我们……为这片绝望之地的人们带来自由与释放。”
萨麦尔沉默了片刻,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十几秒,但在这诚恳的话语面前,无论沉默多久,似乎都显得格外漫长。
“我需要时间来考虑。”他最终说,“因为这……仍然不是事情的全貌。”
他疲惫地站起身。
“我无法全盘否定你们的所有话语,但也无法完全相信你们的全部言辞。”萨麦尔低声说,“不过,之后我们大概会再见面的。”
“如果您不跟我们合作,您的这几位朋友恐怕要支付一笔罚款才能离开。”奥莉卡恼怒地威胁着,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一枚闪烁符文的蓝宝石戒指,“我们的场所有我们的规矩,只会对客人赦免。否则就砍掉一根手指。”
安士巴动了动肩甲,望向萨麦尔,拉哈铎则失望地看着钱袋子和支票。
“不,安静!简直像蕾娜堂姐一样粗野无礼!”欧提斯抬手把妹妹拦住,提高了音量,“我们绝不会强求,骑士阁下——如果无法当场决定的话,您可以带着您的同伴先回去想一想。不过在离开之前,请务必带上这只钱袋。”
他朝着面前沉甸甸的钱袋示意。
“我需要时间来考虑我们是否合作——暂时不能保证最终的决定。”萨麦尔说,“这些预付款,我们也不会拿。”
“不,各位需要现金。”欧提斯坚持道,他单手提起钱袋,望着萨麦尔和安士巴略一停顿,忽然闪身把钱袋对着拉哈铎塞了过去。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能拿钱来侮辱我们!”拉哈铎骂骂咧咧地迟疑了一下,接过了钱袋,顺手亲热地拽着欧提斯的手掌,重重地握了握手。
“共济互助是欧洛家族的传统。”欧提斯与拉哈铎握手,但仍然注视着萨麦尔,“橡木骑士和另外三位铸国骑士相比,没有云杉的精湛技艺,没有蜜椴的财富智慧,没有雪松的朴素力量,只有团结众人、爱护平民的德行魅力和强大的勤务能力,借此为铸国大帝聚集人心。”
“据我们所知,各位打算前往上城区——我们在上城区也有一座招揽客人的数学游戏场所。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您会结束思考,做出最有力的决定。”欧提斯放开了拉哈铎的手甲,望着萨麦尔,右拳捶在左胸口,行了个厄德里克贵族礼。
萨麦尔望着钱袋,又望着老杜克等人,迟疑了几秒。
“我无法保证最终的结果。但不得不说,您的行事方式令我印象深刻。”他回答,“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很难忘记【流金双子】,很难忘记你了——欧提斯·德·欧洛。”
他带着安士巴与拉哈铎,对欧提斯微微欠身致意,转身离去,抬手示意老杜克和奥尔森夫人跟上。
穿过铺着红地毯的楼梯,赌场的门卫们站在楼梯的尽头夹道欢送。
“……为什么?”奥莉卡抬起头,望向兄长,低声问。
“人情关系也是一种投资,只不过无法用数字量化而已。我的呆瓜妹妹。”欧提斯收起之前诚恳的表情,恢复了轻佻而愉快的姿态,“而那位……他是那种很值得投资的人,只要你帮过他,他最终肯定会回报的。”
……
一行人沉默地离开了纸牌屋。
经过了彻夜长谈,时值凌晨,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昏暗的街道上躺着零零星星的醉汉,被窝棚里探头的流浪汉偷走了身上的少量财物,连裤子也被扒走了。
“我本以为你会答应。”安士巴沉闷地说。
“他们只说了一部分真话,指望着这样能打动我们——打动我。”萨麦尔回答,“只说好处,不说坏处。”
“弗洛伦贸易所想要的,绝对不只是通商路线。”老杜克插嘴,“还想要以橡木骑士领作为中介和工具,操纵干涉厄德里克的市场。”
“但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拉哈铎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问,“我们又不是厄德里克人。”
“对方的出价相当诚恳。”奥尔森夫人赞成,“如果可能的话,或许应该接受他们的交易。”
“我操我操我操,他们要把橡木骑士领卖掉!”埃列里嘀咕着,“赫利克家族都没想过办这么大……”
“流金双子是精明的商人,但不是合格的领导者和继承人。这个计划是不负责任的商人计划——因为厄德里克皇帝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骑士领变成邻国的通商据点。”萨麦尔摇头。
“如果自家的骑士领被收购和占据,一个以耕战立国、以耕战维持统治的强盛帝国,赫因斯大帝第一反应绝对是用暴力收回这里,甚至可能和弗洛伦王国也开战,而流金双子早就拿着钱逃亡到弗洛伦王国了——甚至可能逃往苏帕尔帝国,只要不波及自己就好。”
“到时候骑士领的大部分秩序都会在混乱中崩溃,短剑帮和骑士领的私兵都会忙于战争,无暇管理边境线,导致人口全部逃亡,逃入厄德里克帝国行省、弗洛伦王国或者苏帕尔帝国。”
“他们并不怎么在乎橡木骑士领,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己——害怕被赫因斯三世清算,又不甘于被家族拖累、被家族束缚在这片没有希望的土地,所以才要逃离这里,让所有人都逃离这里,把这里变成一座无人空城。”
“我认为这才是他们的真正计划。”萨麦尔低声说,“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故乡了,所以要带着钱彻底抛弃这片土地,让这里的数万民众也失去赖以居住的故乡,无家可归,像他们一样奔赴【自由】。”
“也许他们的出发点是真心为了民众好,但这样的结果并不合适——更何况,边境混乱会引起联盟的注意,影响我们的隐蔽性和后续的商贸资源。”
萨麦尔摇了摇头。
“之后再说吧。”他的视线在凌晨的街道上飘忽着,忽然瞥见旅社所在街区的角落里那家熟悉的商店:
【金牙魔药店】。
一个带着黑眼圈的年轻男人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像个老头似的披着大棉衣,像是金牙魔药店的店主,打着哈欠早早起来开店。他在清晨的寒意中用袖子拢着手,拿着一把黄铜钥匙,眯眼戳着金牙魔药店的门锁——
这位年轻店主的样貌,和刚刚才道别的欧提斯·德·欧洛,隐约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