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出锥形破甲短剑转了半圈,钉子一样的强铸钢剑尖对准了奥莉卡的太阳穴。
“停下!”朵芙尖叫,“所有人都停下!”
“蕾娜,停下!”萨麦尔的喊声在房间里回荡,“拉卡斯,麻烦你动手处理一下!”
“你现在不属于继承人的势力成员,管不着我们家族里的事情,外来者。”蕾娜扭头瞥向萨麦尔,“少来多管闲事。”
滋啦!一道法术轰鸣响起。趁着蕾娜分神的工夫,在她的短剑刺出之前,欧提斯指尖的一道银白色扭曲弧光击中了她,迫使蕾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身躯关节被暂时麻痹了一瞬,掐着奥莉卡脖子的手臂一酸,松开了奥莉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欧提斯抢上前去扶起双胞胎妹妹,拉着她和蕾娜拉开距离,两人警惕地抬起手,戒指上的幽蓝微光闪烁着。
“烦人啊,抓住一个,另一个就会来捣乱。永远是二对一。”蕾娜阴沉地咧嘴,微微喘着气,活动着关节,“跟以前一模一样——在花园里抢秋千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
朵芙从腰间拔出了剑和锤子,挡在了欧提斯、奥莉卡和蕾娜之间。
“你要干什么,胆小的小不点?你会打架吗?”蕾娜皱着眉头,“滚一边儿去,别在这里添乱。”
“我要走了,去揍死杀害我爸爸的人。”克里斯托夫不耐烦地起身,“赫利克家族的混蛋……一个都别想跑。”
“那个……大哥?拉卡斯大哥?”肖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望着长桌首位木然的身影,“……你就这样看着吗?要不……来帮帮忙呗?”
“我帮忙的结果总是适得其反——就好像我为了骑士领镇压赫利克家族,过程中又杀了太多人。现在赫利克家族不仅恨欧洛家族,又如此恨我,骑士领被仇恨撕裂,支离破碎,再也无法联合起来了。能够挽救一切的关键产业又与赫利克家族紧密相关,我们进退两难。”拉卡斯麻木地回答,“父亲死于骑士领的未来,我也会死于此。”
“既然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么,一切过错都由我承担。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了。把我的尸体送到赫利克家族宅邸门前,希望这样做能挽救橡树。”
嚓。他从腰间柔和地拔出手半剑,对准自己的脖颈,发出一声疲惫而释然的叹息。
“千年橡树……永远繁茂。”他望着紧挨墙壁排列的一排先祖战甲,喃喃地轻声说。
铛!一声金属撞击的轰响在房间里回荡,清亮,刺耳,充满了震慑力,以至于所有人都短暂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望向声音的来源。
萨麦尔收回锤击桌面的拳头,伸手拿起桌上的魔药笔记。
“真是令人失望,大名鼎鼎的橡树家族就只是这种货色。”他随手把笔记丢给身旁的拉哈铎,“没有必要了,欧洛。我们会另外扶持一个家族掌控橡木骑士领。”
拉哈铎接住魔药笔记,对着面前的欧洛家族众人嚣张地甩了甩。
朵芙一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
“你他妈怎么没有抢先把那东西收起来!”蕾娜对着肖恩破口大骂。
“这种重要东西,不是应该由你和大哥这样有能力的人来收着吗?”肖恩大叫,“我一个废柴拿这种东西,找打吗?”
“请先把我们家族的遗产还回来,阁下。”拉卡斯慢慢垂下手半剑,“我以死亡安抚赫利克家族的仇怨,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趁机夺走我们父辈留下的东西。”
“我就算不拿走笔记,你们也会内斗不休,最后浪费了这项技术。”萨麦尔柔和地回答,“不如把笔记交给更有价值的人——比如说,软弱、容易控制又毫无存在感的戈德里克·德·欧洛,虽然他还被控制在赫利克家族手中,但他也是符合铸国法典的继承人。我们完全可以用他和赫利克家族扶持一个傀儡势力,没必要在你们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这不合适吧,先生——阁下。”欧提斯忌惮而小心翼翼地盯着萨麦尔,“我们的土匪堂姐有点发神经而已,只要您能够与我们合作,支持我们拿到继承权,一切都不在话下。凭着您这样的强大魔铠,击败那个土匪轻而易举……”
“我们不打算帮助任何一方。”萨麦尔温和地回答,“我们需要一个现成的大型势力。一个软弱的、混乱不堪的、没办法维系治理的小势力无法为我们的活动提供庇护。现在我们有欧洛家族与赫利克家族可选,二者都有合规的继承人候选。”
“既然欧洛家族已经变成了一群软弱无能的、像野狗一样热爱内讧的废物,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为了欧洛家族继续浪费时间和资源。直接与赫利克家族合作,生产新式魔药,扶持傀儡戈德里克作为继承人就好。”
“就像您之前说的,对骑士领没用的人,无能的、没有价值的人,没有必要继续存在。”萨麦尔微笑着对奥莉卡颔首致意。
“你在侮辱我们吗?”克里斯托夫勃然大怒,“爸爸留下的东西,你要送给赫利克的野狗们?”
咔哒!蕾娜扳动着魔药铳的黄铜击锤,利落地更换了一根装有爆炸魔药的石英管,将弹丸卡进枪机中。
“把东西放下。”她抬起魔药铳口,对着萨麦尔吹了声口哨,“或者我从你们尸体上拿。”
嗵……哐啷!拉卡斯慢吞吞地起身,直起腰背,失去了坐姿和颓丧驼背的遮掩,他披甲的高大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斜阳从窗口照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橡树挂毯上。
“从欧提斯的反应来看,各位弗洛伦魔铠骑士的实力很强,可能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他冰凉的、带锈迹的手甲慢慢按在滚烫的脸上,疲惫地摇了摇头,“尽管我是个……无论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一个无力改变现状的弱者,一只进退两难、被生活夹在两颚之间的老鼠。”
“但我……仍然不能看着各位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带走——我不能看着各位,夺走骑士领最后的希望。”他感受着手甲的凉意,一点点镇住混乱发热的头脑,“我很感激各位帮助我们发掘了真相,但也不能任由各位带走父亲的遗产。”
“骑士领的全甲骑士们仍然在城堡周围守卫,如果您执意要带走魔药笔记,也许靠着弗洛伦魔铠能够顺利离开,但事情会闹得很大,三位当中也难免会有减员损伤——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不如……各退一步。”拉卡斯低声说,“遵照骑士礼仪,我向你发起决斗。不伤及性命,只是以倒地作为胜负决断——如果我输了,各位可以带走魔药笔记。如果您输了,请把笔记交还给欧洛家族。”
哐啷,哐啷……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中,他大步靠近墙边的欧洛家族先祖战甲,从一具战甲手中取过沉重的强铸钢骑枪,单手将其旋转了半圈,铛的一声,枪柄尾端重重顿地,火星四溅。
“我认为这样决斗并不公平。”萨麦尔笑了笑,“因为您看起来很擅长强大的骑枪冲击——至少也对骑枪冲击很有自信。另外,当您提出这个决斗方式的时候,蕾娜似乎在笑,显然这对您很有优势。”
蕾娜下意识捂嘴。
“表情管理!别再给这些外来者提供免费情报了!”欧提斯恼怒地瞪向蕾娜。
“至少要收费!”奥莉卡插嘴。
拉卡斯顿了顿。他短暂闭上眼睛了几秒,几个深呼吸之后又慢慢睁开,注视着萨麦尔。
“那么,您认为什么样的决斗更加公正呢?”他温和地问。
“我仗着这身魔铠,获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和防御强度。如果只是简单的你我一对一格斗,似乎有点不公平了。”萨麦尔望着拉卡斯,“毕竟各位已有的攻击手段,都很难击破我的魔铠本体。用装备优势取胜,对我而言也毫无价值。”
“不过,我的魔铠外层施加了一层伪装的外壳,这些外壳的硬度相对略微脆弱,可以被正常攻击手段破坏。”他扫视着欧洛家族的众人,“既然各位已经知道了我魔铠外围施加了一层伪装的外壳,那么这层伪装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如这样吧。我向欧洛家族的各位发起决斗,各位可以依次上场,按顺序轮流对战我一人。各位只需要击碎我身躯上所有部位的伪装外壳,就能取得胜利。”
“但如果一位欧洛之子被我击倒在地,就要直接出局换下一位。要是欧洛家族剩余的七位成员全部出局时,我身上的伪装外壳还有完整的部位,那么,我将带走魔药笔记。”萨麦尔环视周围。
朵芙一愣。
“怎么我也包括在内?”肖恩大叫起来。
“好啊!擂台赛!”克里斯托夫暴躁地摩拳擦掌,“我要狠狠地教训你这个混蛋!”
拉卡斯迟疑着,望向周围的其他欧洛家族成员们,显然有些顾虑。
“真是漫长的迟疑。看起来您对自己的家族成员与血亲手足都毫无信心。”萨麦尔揶揄,“欧洛家族确实已经没落了,连家族成员直接都只剩下了矛盾和敌意,曾经橡木骑士的【共济结众】信条就只是一句荒谬可笑的大话而已。”
安士巴闷闷地低笑起来。拉哈铎讽刺地抬起手甲,再次甩了甩手中的魔药笔记。
“……我代表欧洛家族,接受你的决斗邀请。”拉卡斯恼怒地回答,“肖恩,朵芙,没必要担心,轮不到你们上场。我一个人就能击碎他身上所有的外壳——这是我身为兄长的骄傲。”
“您用于伪装的普通铜铸武器质量不佳,不适合决斗,请自行挑选强铸钢的趁手兵器。”他向靠墙的一排骑士领历代领主战甲指了指,“先祖们很乐于见证橡树之子的荣耀决斗,也很乐于借出武器。”
他从腰间摘下雕有橡树浮雕的强铸钢骑士盔,正对着窗前阳光,双手慢慢高举起头盔,一点点戴在自己头上。
骑士领的阳光照耀着盔面,拉卡斯的眼睛在橡树浮雕的树荫里闪烁。
“你面前的人算不上橡树家族最优秀的一代,但哪怕是橡树之枯叶,也不容如此欺侮。”他重重顿了顿骑枪柄,枪柄撞击石质地板,在阳光下的石厅里回荡着清亮的回音。
“非常好。”萨麦尔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墙角一把巨大的双手骑士剑伸出手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