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铛!铛!铛铛铛铛……沉重的骑枪落地声之后是一连串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密集迸溅如焊机切割!汹涌的剑刃连续劈砍中,拉卡斯索性停下了后退和侧步拉距,压低重心扎稳步子,抬起强铸钢手铠和臂甲,一连串的快速连拳,每一拳都重重敲打在剑刃侧面!
一连串的劈砍不但没有敲击到拉卡斯的头盔,手铠钢拳反而震得剑身反复摇晃,剑柄剧烈震颤,将萨麦尔手甲上的瓷白色外壳震碎,在震荡中窸窸窣窣凋落。
铛!在一连串密不透风的连击中,萨麦尔手甲的外壳被剑柄震颤地敲落,产生了一瞬间的压制空隙,拉卡斯的眼睛在巨盔的眼孔中一闪,抬起拳头侧闪接直拳,重重敲在萨麦尔的手甲上,一拳打碎了萨麦尔整只右手的伪装甲壳!
长剑半斩连绵不绝的压制攻势随之停滞,两人快速后退,拉开距离。萨麦尔单手提着长剑,慢慢抖落右手的瓷壳碎片,拉卡斯则甩着被金属剑身反震发麻的双拳,当啷一下抬腿,踢起来脚边的骑枪。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甲胄拳术】
【人类的指骨细碎松散,拳头并不适合直接作为致命武器,除非附带额外的硬质护具或者拳握式的刃刺。甲胄拳术用于在全甲的条件下步战被近身、武器优势无法施展的情况,使用护肘、臂甲、拳背等大块的整体甲面进行格挡和钝击,重心稳定,势大力沉。】
【大部分拳术用于非致命的竞技与暴力威慑,难以致命。但甲胄拳术的致命性取决于使用者的装备程度与攻击部位,无防护状态下,施加配重的沉重手铠击中头部可致命。】
【特异点1:目标长期进行特定状态的姿态练习,且体内灵能浓度超过正常环境浓度,关节受到强化,掌握了迅捷精准的发力技巧与超出正常水平的姿态稳定度。】
【特异点2:目标手部甲胄附带了厚重的额外强铸钢材料,重量接近铁锤。钢材强铸参数被设定为海绵状,缓冲并吸收冲击力,且内层填充多层布料,防止反震伤害手部骨骼。】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态素材”内容库。】
【机体可使用(无法复刻特异点)。】
“很好。”萨麦尔活动着肩甲,双手抬起剑身,【长刃突刺】快速前递,在拉卡斯举起骑枪之前近身刺向拉卡斯胸甲,躲进骑枪范围内部。
呼啦的暴烈风声响起,枪杆从萨麦尔身侧猛力挥来!
重甲的拉卡斯没有躲闪,也没有再次丢下骑枪以拳术近身格挡,抡起枪杆从左向右猛力横扫,重重敲在萨麦尔的左肩甲与臂甲之间,瓷白色碎片瞬间爆开!
萨麦尔被厚重的锥筒形枪身敲得一个踉跄,向侧面一晃,但也把剑刃重重刺在了拉卡斯的胸甲上,留下一道刚硬的剑痕。
拉卡斯被萨麦尔突刺的巨大冲击力推得向后一仰,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倒,但他手中的骑枪忽然向上一挑,巨大重量带来的下压动能拉扯着他的上半身向前一震,及时稳住了脚步,恢复了稳定的站姿。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征伐】
【稳定重型武器的重心,借助重心甩动进行势大力沉的大范围横扫,适合力量巨大的强壮战士。常用于战场上一对多的扫荡,震慑敌人并脱离重围。】
【特异点:目标使用的武器重心严重偏移,超出正常挥舞限度,但其动作仍然稳定可控。分析可知其借助武器重心来调整身躯重心,武器与身躯在姿态分析中基本可视为整体。】
【机体素材库已有记录。本次扫描仅用于存储特异点分析。】
两人同时被金属的撞击反震开,再次拉开距离,在窗前的斑驳阳光碎片中慢慢对峙着,缓步绕着圈。
“一位卓越而老练的勇武者。”萨麦尔稳定住身躯,抬手拍掉左肩甲和臂甲上的瓷白色碎片,“令人赞叹,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战士。”
拉卡斯的战术风格是熟练厚重的全甲骑士,十几年的训练让他的战技炉火纯青,身躯、头脑、骑枪和甲胄几乎合为一体,以至于获得了额外效果,连幽魂骑士的机体读取都无法一比一复刻。配合上强铸钢盔甲和粗重的骑枪,堪称一台行走的人形坦克。
“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我也很久,没有遇到过能支撑这么多轮的卓越战士了。”拉卡斯慢慢活动着肩甲,巨盔下响起带有回音的声音,隐约有几分兴奋,但转瞬即逝。
“但……只有勇武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也许决斗胜利能夺回魔药笔记,但我仅剩的勇武也无法建造魔药工坊。最多也只能为过往荣耀献上最后一战,作为一场回光返照般的纪念。”
“骑士领的末路来自于我的暴力与血腥镇压,来自于父亲的强征暴敛。如果我从未屠杀过赫利克家族的成员,再拿到父亲留下的魔药笔记,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为了死去的事情懊恼没有意义,死者不会复活,安葬之后的太阳依然会升起。”萨麦尔单手提着沉重的长剑,以三指捏着剑格,慢慢转动着巨大的剑身,“我们不仅认识欧洛家族的各位,在赫利克家族也有人脉,如果各位能够通过胜利来证明价值的话,也许——”
拉卡斯的巨盔动了动。
萨麦尔抬起手甲,示意继续。
呼啦!狂暴的破空声中夹杂的沉重的踏足箭步声,哐啷哐啷的奔进前突中,沉重的巨大骑枪被猛力甩动,回旋成一道呼啸的钢铜色圆影,【蓄能冲击】与【征伐】混合成了回旋的狂暴突进,笼罩了能够躲避的每一处站位,径直砸向萨麦尔的双腿甲外壳!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攫取】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噩梦疾行】
铛!……滋滋!
碰撞的巨响,一串刺耳的剐蹭声,随后是如同时间静止般的一瞬间停顿。
时间和萨麦尔一样,以一个奇怪的,堪称诡谲的姿势,停顿了一瞬。
萨麦尔以类似瑜伽倒立般的姿势,左手和左腿支撑着地面,身躯竖直着被撑起,右腿如同某种怪诞动物的长尾般来回甩动着,维持着身躯平衡,右手甲则死死抓住了拉卡斯的骑枪头,头盔则慢慢拧动着,对着拉卡斯的方向。
咔……咔哒。
他左腿上的外壳躲闪不及,被敲裂了,碎片慢慢剥落着,但右腿的伪装壳仍然完好无损。
死灵战技【噩梦疾行】,来源于形状严重扭曲、肢干缺失或者增生混乱的腐尸魔,肢体与身躯在战技过程中被混乱地肆意应用,爬行、蛇形、蠕动和滚动,足以达到幽魂骑士甲胄双足行走时不可能实现的闪避速度与闪避姿态。
当啷!静止的瞬间消失了,萨麦尔旋转身躯,将身体从怪诞的姿态猛力拧转,恢复到双足站立的瞬间,抓住骑枪猛力一拽,趁着拉卡斯反应不及的瞬间扯走了骑枪,将沉重的骑枪反手甩到身后的远处!
在骨碌碌的金属滚动声中,长柄骑枪顺着砖石地面撒着欢奔跑,直到撞在墙边的一尊先祖战甲前,到了拉卡斯无论如何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拉卡斯被预料之外的怪异情况搞得愣了一瞬,以至于隔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的巨力握持缴械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拔腰间的手半剑,准备切换中距离武器,剑刃出鞘,但已经太迟了。
趁着他发愣的两三秒,萨麦尔已经贴近身躯,双手持剑如持长棍,专门用于震打失衡的战技【力矩偏转】已经敲在了拉卡斯刚刚出鞘的剑柄上,铛的一声,手半剑被重重震飞。
战斗节奏被萨麦尔抢占,导致拉卡斯略微有些失措,但在萨麦尔的甲胄阴影近身、手半剑脱手的瞬间,他也回过神来,没有去浪费时间俯身捡剑,而是再次攥紧了手铠。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甲胄拳术】
铛!沉重的强铸钢拳面笔直地撞上了萨麦尔的冥铜拳背,彻底击碎了手掌位置的伪装外壳,但拳势也被萨麦尔的腕部斜推扭开。
铛!强铸钢刺拳直取面门,萨麦尔单臂旋转,用双手长剑使出了【刃反架势】,甩动的长剑向上一跳,敲开了拉卡斯的拳锋,随后被侧面一记勾拳打飞,剑刃旋转着飞出萨麦尔的冥铜掌心!
铛!铛!铛!铛!
两尊全甲骑士索性都扔下了长刃武器,攥紧手铠抡起双拳,一次又一次沉重的挥舞如同铜锤和铁锤互相猛砸,甲胄拳术轰鸣着火花四溅!
推腕!臂格!勾拳!冲拳!失去伪装壳的臂甲与手甲以不同角度反复撞击,来回交错。
拉卡斯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战斗失误,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很快就因为一次倒地而会出局,但自己无论如何都够不着萨麦尔的背甲伪装壳,而如果使用踢技攻击右腿壳,又会影响自己的身躯重心与平衡,被萨麦尔趁机击打、失去平衡。
但如果要击碎萨麦尔正面残留的右肩甲,又需要应对萨麦尔同样凶狠的冥铜右臂与右拳。
因此他做出了迅猛的战斗决断——几乎每一招都朝着萨麦尔的面甲外壳招呼,夹杂少量的肩甲引诱招,在那张闪烁着白瓷色的人脸面甲壳上不断出现强铸钢拳锋的倒影,又在击中之前不断被冥铜拳锋格开或者扭开。
一开始拉卡斯的甲胄拳术占据上风,作为专精训练了十几年的强悍战士。久经训练的活人骑士技巧扎实稳定,与身躯融会贯通,要比幽魂骑士机体复制走的战技模板流畅得多,萨麦尔基本只能采取守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短短几分钟内,活人与死灵的体力差距和精力差距逐渐被拉开距离,局势慢慢偏转。强铸钢巨盔下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但藏匿冥铜的人脸面甲下仍然一片安静。
强铸钢双拳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即使受到过魔药强化身躯,即使有甲胄和布层缓冲,血肉的双拳也会受到反震力度,也会关节酸麻,会体力耗尽,会肌肉疲倦。但冥铜双拳仍然稳定,有力,如同机械般刚硬而准确,永不停息,直到死亡的尽头——再超越死亡的尽头。
双方已经缠斗了太久,超出了拉卡斯的体力上限。
拉卡斯的动作变得迟缓了,但巨盔下的呼吸声越来越焦躁,最终在他体力不支之前,他猛力一拳砸向萨麦尔面甲,被格开的瞬间,拉卡斯的战技【攫取】一闪,反手抓住了萨麦尔的臂甲!
萨麦尔抬手一记刺拳砸向拉卡斯的肩甲,试图通过攻击与反震冲击力迫使对方松开手臂,趁机拉开距离,但拉卡斯不闪不避,硬撑着接下了一击重拳,肩甲上留下一道拳形凹坑,甲胄下的肩膀肌肉也因为疲倦而松垮了,没有扯紧骨骼,发出脱臼般的轻微响声。
在接下刺拳重击的瞬间,那具如同水桶大小的巨大强铸钢头盔向后一仰,披甲的魁梧身躯如同弹弓般弹回,钢铸骑士盔如铁锤般重重砸在萨麦尔的面甲上!
哐啷……咚。拉卡斯在嗡嗡的晕眩中慢慢松拳后退,踉跄着倒下了,正式出局。一道细细的血流从他头盔下面滴落出来。
【头部受到剧烈震荡,机体失衡。】
萨麦尔被一击头锤砸得七荤八素,捂着面甲头晕目眩,在闪烁的界面弹窗中踉跄地后退,拉哈铎和安士巴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他在频闪的弹窗中甩着脑袋,瓷白色的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伪装用的人脸面甲壳被一击头锤砸得粉碎,露出了他真实的晦暗冥铜面甲。
在一连串“哥哥”/“兄长”/“堂哥”的大喊声中,欧洛家族的成员们拥挤着,把拉卡斯·德·欧洛围在中间,帮他摘下头盔,照看着他疲乏受损的身躯,就像这座城堡里多年前曾经发生过的许多次一样。
冷漠威严的巨大头盔被扒拉下来了,露出了熟悉的年轻男人憔悴面容,同样晕头转向,被震得七荤八素,额头和鼻子都磕破了,一道血迹顺着他鼻梁往下流,和鼻血汇聚成一道。
“我……啊,大概……算是尽力了吧。”他抬起手腕,晕头转向地抹了把鼻血,若有所思地望着萨麦尔,“一位强悍而经验丰富的战士,有些动作略带死板和生疏,但是……他的战术很巧妙。”
“抱歉,没能把事情完全解决,他身上还剩着白壳,需要其他人也上场才能——”
“少废话了哥,就剩下这点事情了,交给我们。”欧提斯不耐烦地打断了拉卡斯的道歉,“永远也不信任我们能做好……”
“你们也跟朵芙一样,想要帮我的忙吗?”拉卡斯甩着手背上的鼻血,一边叼着肖恩递过来的治愈魔药管,一边揶揄着,“每次有什么麻烦事情不都是你们俩先溜走。”
“那是因为我们聪明!”奥莉卡恼怒地反驳着,用手帕给拉卡斯压住额头破口,“我们知道自己的能力范围,所以只会去做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不会惹祸上身!遇到我们可以处理的事情,就应该由我们来处置!这是我们身为欧洛家族一员的权力!”
“看起来你们还不够聪明,没搞懂现在的事情不应该这样处理。”拉卡斯晕晕乎乎地又躺了回去,“权力和责任是共存的,你不能拿到权力就卖掉责任,然后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管。”
“不是我扫兴,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把魔药笔记拿回来,再恢复和睦家庭氛围。”蕾娜嘀咕着,慢慢起身,拔出腰间的魔药铳和破甲短剑。
“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愉快氛围了,酣畅淋漓。”萨麦尔挣扎开拉哈铎与安士巴的搀扶,摸着自己冥铜面甲额头部位的一小块凹陷,看着界面UI上慢慢消失的频闪弹窗。
“来吧,下一位,来为橡木骑士领献上家族之荣耀——愿橡树繁茂,长寿,直到剑与拳的尽头。”他晃了晃头盔,对着大步上前的蕾娜抬起爪型手甲,掌心向上,做出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