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长筒马靴的清脆碰撞声在大厅中回荡,破甲短剑的锥形刃刺慢悠悠地旋转着,在空气里留下稀疏的残影。
“你让我感到惊讶,雇佣兵伙计。”马裤的布料被其下的肌腱起伏而绷直了,留下一道道爪痕似的布面褶皱。
随着双腿交错的步伐,蕾娜高挑的身影在空气中飘悠着,慢慢靠近大厅中心的萨麦尔。
“我本来在你身上嗅到了那种兄弟义气似的直率与诚恳,像个可以信任、可以结交的伙计——不止是作为盟友,也是作为哥们儿。”她抬起覆盖手铠的左手,慢慢按在头顶的大檐帽上,遮蔽了她帽檐阴影下的视线。
“真是遗憾,到头来仍然是个弗洛伦人。”精钢手铠慢慢抓住帽顶,把影响视线的大檐帽甩到一旁的桌子上。满头褐色的发丝随着帽子飞旋的气流而旋转着,如同火焰般披散开来,耷拉在脖颈与肩膀之间。
“我并不是出生于弗洛伦王国。”萨麦尔单手捏住剑格,将剑柄旋转回掌心。
“这是句厄德里克俗语,外乡人。【弗洛伦人】的意思是唯利是图,满脑子钱财权势的贪婪野狗,不在乎来往情谊,也没有半点人味儿。”蕾娜懒散地甩着头发,甩开右肩膀上的皮革大衣,露出衣料下隐藏的钢铸肩甲、魔药铳备弹带和臂甲。
但大衣没有滑落在地,而是被她左肩上的钢扣与锁链扯住,如同半截斗士披风般垂落着,笼罩住她的左半身,也遮挡住了她握着魔药铳的左手动作。
“抱歉。在满足他人的要求之前,我必须优先为我与我的势力负责。”萨麦尔架起【刃反架势】,“如果各位无法为我们提供足够好的骑士领合作环境,我们只能扶持另一个势力。”
“吧啦,吧啦,吧啦,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说到底也就是不再信任欧洛家族的未来了,和那些撤回商路合作的总督一样。”蕾娜漫不经心地隔开一段距离,绕着萨麦尔慢悠悠踱步,“欧洛家族没落了,骑士领倾颓了,没有力量震慑他人和博取信任了。”
“坦率来说,我不怎么在乎这片荒凉又悲哀的土地。”她的眼睛在萨麦尔的后脑盔、右肩甲、背甲、完整的右腿甲和只剩下半截的左腿甲上依次扫过,“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仇怨,欧洛家的孩子受不得憋屈。无论是被赫利克们上门挑衅,还是被你们这帮怪人拿走老爹留下的笔记——”
呯!雷震般的魔药铳毫无预兆地轰鸣击发,萨麦尔的右肩甲外壳瞬间碎成了苍白的碎片,粉尘与破片呈现出锥形,扩散出一道道迸裂的轨迹。
猝不及防的巨大冲击力撞得萨麦尔一个踉跄,在他后仰的瞬间,弥散的魔药硝烟中扑出了猎鹰般的身影,衬着铅的靴底一闪,如同骏马的铁蹄砸落,长而强劲的腿脚直蹬,重重砸在萨麦尔残留的半截左腿外壳上!
在伪装壳碎片的飞散中,萨麦尔的整条左小腿被踹得向后一滑,左半身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踉跄。
当啷。原本架起防御姿态的长剑下意识向地面垂落,勉强靠着剑刃的支撑维持住平衡。
他接连后退了两步,一边从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拉开距离,一边抬起头盔,试图看清对方的攻击动作,但眼前只有如鞭子般扑面抽打而来的漆黑衣摆。
扑啦的爆响如同某种怪异的振翅声,迸溅的火花之间夹杂着模糊的金属刮擦声。在蕾娜衣摆的边缘隐藏着细小的金属棱刺,甩动长衣的抽打对准了萨麦尔的头盔——如果是一个没有钢盔面甲保护的普通人,在长衣甩动的瞬间就会被抽瞎双眼。
【已调用生物姿态素材:准星突刺】
嘣!卷曲狂舞的布料瞬间绷直,如同一道斩痕横跨在斗场中心,一头连着蕾娜的隐藏式肩甲,另一头被萨麦尔的爪型手甲准确地攥住了。
萨麦尔的冥铜面甲上被甩动的棱刺留下了两串缭乱的刮痕。他试探着,轻微动了动手甲。但蕾娜的重心仍然维持稳定,脚步没有偏移,只是在长衣中段出现一道裂缝。
对方有防备,下盘稳定,双腿都在用力,猛力拽扯只能把长衣从中间扯断,没办法拽倒在地。他的视线在那双长得惊人的强壮腿脚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地收敛了拽动衣摆的力度,但没有松开。
【检测到生物姿态素材:鞭袭】
【长鞭绳索等软韧质兵器的使用技巧,常规的鞭挞与抽打对甲胄几乎无效,但足以给无甲的皮肉带来颤抖与剧烈痛楚,常用于眼耳口鼻的精准抽击,可致盲致聋,并借助鞭影与呼啸风声干扰感官,威慑、惩罚、或在决斗中为致命一击创造条件。】
【发源于北部牧人的牧羊鞭术,被牧人匪徒中的好勇斗狠者拓展,演变为隐蔽的决斗技巧。街巷绞杀者的勒杀绳索、鬼祟旅人被雨水浸湿的斗篷与骑士贵族的披风大氅均可使用,取材便捷,出其不意。】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态素材”内容库。】
【机体可使用。】
“外壳!专注于外壳!你在干什么!”拉卡斯的声音从侧面响起,“又开始了,蕾娜!记恩又记恨,为了一些小恩惠送掉田产和成堆金币,又为了一些小矛盾屠掉一个家族!”
“赫利克和布拉特是小矛盾吗?”蕾娜咧嘴,“猜猜看布拉特家族为什么会变成大麻烦——全都是因为前代领主没杀干净,挂念着老掉牙的家族友谊,纵容猪屎脑袋们在下城区繁殖,养出更多屠夫、拳手和斗士仇恨我们,殴打农户和压价抽成。”
“你呢,伙计?”她隔着被扯住的长衣对萨麦尔眨了眨眼,“我猜你也是兄长那样,遇到棘手事情不去杀掉造成问题的傻逼,反而责备自己无能无力,又像个奶妈一样优柔寡断,安慰傻逼们不要担心。”
“嘿,我听着呢!这是英雄的职责!”拉卡斯恼怒的声音回荡着,但是被流金双子的嬉笑声盖过去了。
“如果布拉特家族实在没有解决的办法,我们可以帮忙。”萨麦尔一边回答,一边被玻璃闪光吸引,瞥向一旁的观战区——流金双子各自举着一只可调焦的望远镜,在拉卡斯旁边观察着战局。
“怎么?布拉特家族的老东西会给你的盔甲打蜡吗?”蕾娜揶揄,“或者你也像拉卡斯一样,打算去他们的猪圈前赔礼道歉?”
“不,我的意思,我们可以协力除掉整个布拉特家族,把农业相关的产业收回欧洛之手。”萨麦尔收回视线,“橡树病枝需要修剪,有害无益的虫需要灭杀。”
在蕾娜惊讶挑眉的瞬间,他趁机猛力扯住衣摆,肩甲转动发力,手臂向下重重一挥,将长衣缠绕在臂甲上,把蕾娜猛力拉近。
蕾娜分神了,在她的双腿发力撑住地面之前,巨大的力道顺着长衣甩来,如同一只巨手重重抓着她的身躯向前狠拽。
在她踉跄着几乎摔倒出局的瞬间,握着剑与铳的双臂猛的一撑,蟒蛇般的腰肢拧动,带动双腿旋转着保持平衡,舞蹈般灵巧的空翻将她重新翻转,再次恢复到站立的姿态。
“你这偷袭的……”她恼怒地摆动手臂,勉强站稳,但肩膀上的长衣又是一次猛拽。
呼啦!她索性停下了对抗的力道,暴怒地腾空跃起,像一匹野马般借势朝着萨麦尔扑去,衬铅的靴底如马蹄般对着右腿甲重重砸落。
萨麦尔没有躲闪,一边牵拽着蕾娜拉近距离,一边只是倒转剑柄,手甲握住剑刃,以握锤的姿势倒握住骑士长剑,单手战技【征伐】横扫。
剑柄的重锤化作闪耀的扇形,拦腰截断了上下两侧的空间,蕾娜的身影突兀地向下塌陷,银色扇形从她脸颊上方掠过。
借助着冲击的滑行惯性,衬铅的铁靴重重砸在萨麦尔的右腿甲上,但由于踢击者躲闪的动作变动,没能彻底砸烂瓷白色的甲壳,只留下一片蛛网状的裂纹。
限制距离的长衣被扯到了极限,大半截都被缠绕到了萨麦尔的臂甲上,萨麦尔靠着死灵巨力强行中断了挥舞的动作,战技【猎狮角斗】一闪,肩甲如犀牛般撞向蕾娜的身躯——
呯!隐藏的铳口抵在冥铜胸甲上再度击发,巨大的冲击力把萨麦尔震得一个后仰,后坐力则把蕾娜向后弹开。
干扰视线和遮蔽魔药铳动作的长衣被轰击的巨力从中间撕裂了,大半截缠在萨麦尔臂甲上,一小半随着蕾娜的踉跄后退而甩动着,露出被遮挡的换弹手臂与魔药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