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龙在等待。
等聚焦在林怀恩身上的视线稍稍减少,等议论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等同学们的疑惑和好奇像气球一样被吹到最大,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家想不想听一节真正的实战课?”他顿了顿,“想不想听听这位,从零开始,三个月实现五十亿美金收益的真正玩家,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这极为刺激的提议,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几百号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差点把教室的窗户震碎。
“想!!!!!!”
对所有人来说,这种传奇故事最刺激的部分,莫过于听当事人亲口讲述。尤其是这种和国际金融大鳄正面硬刚的实战案例,二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要是正常情况,得给林怀恩准备个大礼堂,还得提前三个月就开始预热,不说上新闻联播,至少东方卫视的大讲特讲,而想要进入礼堂你不是个三好学生都不可能让你进,而现在大家只要说声“想”,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鼓掌。
更聪明的人吹起了口哨。
还有坐在边缘的人直接站起来,越过人头看向林怀恩,大声问:“林.....同学,可以提问题吗?”
“同什么学!叫林老师!”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冯德龙挥了挥手,示意那位站起来的同学坐下,笑着说:“提问题得等等,别人还没答应上来跟你分享‘三小时让多头交出五十亿’的经验呢!”
教室里的学生们再次笑了起来。笑声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今天这课血赚的满足感。
冯德龙也笑了。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林怀恩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林怀恩同学,”他拿着麦克风,用很真诚的询问语气,“要是不介意的话,上来跟同学们讲讲,你是怎么从‘身无分文’,用两个月时间,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他说,“就当是替我给同学们上一堂《宏观经济学》的实战补充课。下课我请你吃大餐!”
教室里的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这一次,聚焦的视线没有打在关音身上,她破天荒地成了背景板。
是他。是他自己。
林怀恩目光扫过那些或震惊、或怀疑、或兴奋的脸,心里像有一面平静的湖。他知道迟早会走出这一步。香岛的消息就算被有心人压着,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也像往水里滴了一滴墨水,扩散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他本来就自带“流量体质”,虽然以前那个流量,全是负面的。
黑红也是红嘛。
但现在,是时候开始“洗白”了。他站了起来,从容而优雅的微微颔首,“上课不敢当。”接着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当然愿意和大家分享一些,在金融方面的人生经验。”
“大家鼓掌!”冯德龙叼着烟斗,率先开始鼓掌。
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怀恩从座位一侧走出来,沿着阶梯往下走。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耐克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是预埋的渐进鼓点,每一下,都敲在期待眼神的缝隙里。
他走到讲台前,礼貌地接过冯德龙手中的麦克风。冯德龙很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和期待,随后就站到了窗户边。
林怀恩走到讲台上,转过身,面朝几百号人,他环顾了一圈。
阶梯教室里鸦雀无声,几百个人似乎都在屏着呼吸,等待着看他这个奇迹是名不副实,还是实至名归。后排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后门挤进来,大概是消息传开了,隔壁班的学生、没选这节课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个穿着运动服刚从操场跑过来的.....他们像发现宝藏的探险家,一个接一个地涌入,不过须臾,阶梯教室的后面已经站满了人,连走廊上都开始叠罗汉似的挤成一团。
林怀恩的目光掠过刚才他坐过的那一排。那里如今坐满了人,而关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就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的确是关音的风格。
他拿着话筒,没急着说话,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麦克风,像在确认它能不能承受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阶梯教室,几百双眼睛,几百张神情各异的脸庞,上面写着各种情绪,质疑、好奇、兴奋.......还有人已经拿起了手机正在录制。
“冯老师让我复盘操作,说实话,我觉得没啥好复盘的。”他耸了耸肩膀,就像是聊天一样随口说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幸存者偏差’吧?就是你只看到了活下来的,没看到坟头草已经三米高的从天台上一跃而下的那些人。我这个案例,本质上就是一个‘极端尾部事件’的正向实现。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学一辈子金融,大概率也遇不到第二次......”
不少人都笑了,但笑得不是很服气。
“历史机遇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遇到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握。而你能不能把握,很残酷啊同学们,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你有多聪明、多努力、多卷。取决于你拥有的资源,取决于你的人生经历。所以很多事情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教室里被这赤裸裸的话给震得归于寂静。
“我不太想给大家灌鸡汤,说什么‘从身无分文的破产富二代逆袭成龙王归来’,那都是短视频的剧本。实际上,就算我当时身无分文,就算华隆当时是个烂摊子,我依然叫林怀恩,我依然是华隆名义上的继承人。这就意味着,我拥有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资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枪射出的钉子,一枚一枚钉进了空气里,“这么说很不正能量,但我得说实话,金融——就不是穷人的游戏。”
几百号人因为这句赤裸裸的嘲讽连呼吸都轻了。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给制定规则的大佬玩的,给手里握着‘无限子弹’的流动性玩家玩的,给那些能站在‘信息差’高地、俯视众生的天选之子玩的。这个道理嘛,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懂。但咱府旦的人吧,脑门上就刻着四个字——‘我最聪明’。总觉得自己是‘大鱼吃小鱼’里那条最有脑子的小鱼,幻想着有朝一日逆天改命,把大鱼给反杀了,自己也能成为大鱼。”他笑着瞥了一眼刚才那位自称赚了台特斯拉的同学,“别看了,说的就是你。所以你那台特斯拉啊,迟早得挂上闲鱼……趁现在还能摸到方向盘,多开两圈吧,就当体验卡了......”
教室里的人又都大笑了起来。
“但实际上呢?我可以给大家讲一讲残忍的现实,在广袤的大海里,一条普通雌鱼一次产下数百万甚至数千万颗卵中,平均只有两条能活到成年并繁殖下一代。在卵和仔鱼阶段它就是谁都可以捞上一口的零嘴,而在幼鱼阶段,它就成为了无数中型捕食者口中的‘快餐’。而有一天它终于成长到了它鱼生能力的最巅峰,可它面对的将是鲨鱼、海豚、海豹、大型鱼类、海鸟的捕食,即便它锻炼出一身鱼逼的逃生本领,它也逃不过被人类大网捕捞上来的悲剧宿命。所以,从概率上讲,一条鱼被吃掉的命运,在它还是一颗卵的时候就已基本注定.....”他停顿了一下,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现实,“除非你是胎生的鲸鱼。而那些从小长到大,又活到寿终正寝的鱼......从来就不存在。”
教室里的学生们先是笑,随后又陷入了缄默。
“任何鱼都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无非是——你被端上了哪一张餐桌。”他慢慢走到讲台边缘,靠在那里,继续用聊天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见血的锐利,“在金融这个领域,只有两种人能活下来。第一,成为规则制定者的一部分,那些写巴塞尔协议的人,那些坐在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里的人。第二,成为金融大鳄的一部分,那些管理着千亿资产、在市场上翻云覆雨的人。除此之外,都是食物。”
林怀恩停顿了一下,举着话筒,在寂静的教室里直接甩出了王炸。
“而在当下——我们将见证金融业死亡的过程。”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教室里呼吸再次一窒,接着震惊的,不满的,茫然的眼神向他甩了过来,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想要反驳他。
他的声音却突然的放轻,就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可以准确地告诉大家,即便你是府旦毕业,即便你考过了CFA三级,即便你挤进了中金、中信、高盛,你也已经走在了被历史淘汰的路上......”他淡淡的说道,“未来,属于量化和人工智能......”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就是喜提特斯拉的那个男生大声说道:“你这样说我不同意,就在去年,排名第一的主动型基金经理就是我的叔叔黄海,他的收益率高达48.12%,而在同期表现最好的量化基金经理不过取得了22.51%的业绩。我不知道你对量化的自信哪里来的?更不要说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人工智能了!”
他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你叔叔的案例依旧和我一样,属于幸存者偏差,个例不算数。我们看点大数据,去年量化基金在收益和抗揍能力上,把主动权益类按在地上摩擦。公募那边,量化少亏了差不多三四个点。私募更夸张,量化和主观的收益差直接拉到接近十个点……”他语气云淡风轻,“像我我这样十恶不赦的资本家,最厌恶的就是不确定的风险,最喜欢的就是能当咸鱼躺平收米,所以往量化那边加仓是大势所趋,拦都拦不住。你以为你有选择?不,资本没有感情,只有代码。”
“这个我知道,老师也知道,在座的同学也知道,但是我不认为量化能发展得那么快,你在危言耸听。”对方依旧很不服气。
“不。”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时间节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我可以明确的说将在2025年到达,希望大家做好毕业即失业的心理准备,反正2025年我还没有毕业,欢迎到时候大家来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