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的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海面下轰然炸开。教室里的气氛瞬间翻涌如巨浪滔天，恼火和不服的声浪陡然间爆裂，轰鸣声就如巨浪敲打岩石。
也难怪，他这句话等于戳破了全教室金融系学子集体的幻觉。能考进府旦金融系的，谁不是高考战场上的“天选之子”？谁不是怀揣着“华尔街之狼”的梦想进来的？
谁又不幻想着自己成为“金融小鳄”，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天天会所嫩模，时常网红明星，偶尔像他这样站在讲台上大放厥词俾睨众生——这种人生剧本，几乎每个金融学子在深夜里偷偷脑补过的未来。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你：别做梦了，这行快死了，你们毕业就失业。
这不是找骂是什么？
要不是他是赚了五十亿美金的“带佬”，估计现在已经被几百号人抬起来扔出光华楼的窗户外面了。
即便如此，阶梯教室里虽然没有起哄赶人，但上百号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那场面，就像是相亲节目上一个傻逼男嘉宾惹了众怒，所有的女嘉宾集体向男嘉宾发起了声讨。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满。
“我有话说！”
“我不同意！”
“你给我解释清楚！”
其中眼镜哥举得最高，手都快戳到天花板了。班长宁雪芙也不甘示弱，人几乎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生怕他看不见。刘思安的小弟们也来了精神，直接站在椅子摇晃着手，还像是猩猩一样喊着“喔！喔！喔！”
林怀恩左手拿着麦克风，右手抬起来，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手势动作很随意，但那种气场却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他也不说话，也不点谁提问，就这样心平气和的等待，也不知道谁带的头，高举的手逐渐放了下去，阶梯教室基本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开口，“我知道大家很急，”他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我劝大家别急。”
他走回了讲台，站在了正中央。身侧的投影幕布还亮着，蓝色的光打在他肩上，像给他镀了一层冷色的轮廓。
“我先就我在香岛的真实经历，跟你们说说，为什么我如此自信地下了这个结论。我认为，当下我们在课堂上学到的金融知识，都有滞后性......”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冯德龙，“当然Mr.von除外，我们的Mr.von向来都很与时俱进。”
有人发出了轻笑，教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其实我不是针对我们经济学院，实际上任何学院的绝大多数课本知识，相比在现实中的实际的发展，都有很大的滞后性。”他目光扫过那些愤慨的脸，“在我们的教科书上，量化还是靠几个因子来回跑的玩具。而在真实的一线，在我和那些顶级大佬和顶级机构对线的战场上，大模型、深度学习、另类数据……这些东西已经深度嵌入了决策系统。如果你真想在金融市场杀出一条血路，下面的话你们一定要认真聆听......”
教室里那些不满的表情变成了好奇和紧张，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倾听。
“你们如果看过我的纪录片，应该知道我刚到香岛的时候身无分文。我找了个高利贷公司，借了一百多万美金，然后靠炒汇赚了几千万港币。在这一段，看上去我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爽文男主角......”他笑了笑，“不过纪录片里没细说的是，我是怎么确定美联储会加息的。大家都知道信息的重要性，所以对于我们而言获取正确的信息，就是在金融战场上赢得胜利的关键要素。那么我是如何收集信息的呢？”
教室里重新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紧盯着他的脸孔，生怕错过任何讯息。
“我中学的时候就读三一，如果对亚美利加有了解的，一定知道这个学校的牛逼之处。而在金融方面我比各位接触的都早，因为我在初中阶段就进行过实战。而在我们三一的金融论坛，也是当今信息最全的论坛之一.....”
见有人在科普三一是多么牛逼的学校，他停了下来，笑着说道，“你们一定以为我是在这里获得了什么内幕消息吧？”他说，“错了。虽然说我们学校的论坛的确会流出来一些比较超前的消息，但绝大多数都是自己分析得来的。比如我的一位学长，用AI统计了纽约各大超市停车场每天的车辆数据，汇总了每日鸡蛋价格变动。然后我还有一位学长，长期用人工智能软件爬电商平台的消费数据和消费者情绪数据。而我用这些数据，结合车流密度和停留时长，以及消费时间和消费品类，自己搭了个简单的模型。最后，在鲍威尔走上发布会讲台的那一刻，我用NLP分析了美联储官员的微表情。”
他抬起眼睛，环顾了一圈，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然后我才得出了加息的结论。我没有相信任何机构的研报，他们的研报也从来没有影响过我的决策......”
阶梯教室里，刚刚还挂着不满表情的学生们，却都哑了火，每个人都露出了震惊的不敢相信的表情。
“所以，当在座的各位还在用PE、PB算估值的时候，我已经透过量化和人工智能开启了，‘上帝视角’。”他说，“在炒黄金和做空比特币的时候，我同样是这样做的，绝大多数数据来自网络上人工智能收集，再自己搭建适配的量化模型进行运算.....”
有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有人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凝重。
“而且不是我一个人在这么干，是整个华尔街都在这么干。”林怀恩的语气放轻松了一点，“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而已。所以你质疑我，就是在质疑当今最先进的金融生产力。如果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处理得了全球每天产生的金融数据，这些数据量大概相当于我们府旦图书馆藏书的一万倍，那活该你赚钱，你就是天选的金融大鳄，索罗斯、巴菲特和古尔德都得帮你提鞋。如果你不能，你就必须学会使用量化模型和人工智能。作为人类，你盯不住几支股票。但一旦你成为了量化和AI的主人，你能同时盯住全球市场上所有的股票，哪怕是每天只成交几百万的小微盘股，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不少人开始点头，认可了他的观点。
“在收集数据和分析数据方面，你不可能比得过机器。而在决策方面，你更不可能和机器抗衡。为什么？因为机器从来不会因为连续亏了三天、亏得裤子都得当掉了，就上天台。”他笑着说道，“它只会被你恼羞成怒地......砸坏。”
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不是会心的一笑，而是“被戳中了但还挺好笑的”那种自我解嘲的笑。已经没有人能反对他的观点了，即便绝大多数人依旧认为自己不会被淘汰，但已经意识到了他正在描绘确定的未来。
林怀恩等笑声落下去，才继续开口，真诚的说道：“所以，我希望大家明白，作为金融系学生，如果你们只会啃书本上的‘有效市场假说’，那你们就是随时可能被淘汰的底层预备役，甚至连预备役的工作都找不到。但如果你能学会编程、搞懂机器学习、理解另类数据，你就能在这一行生存下去，并有可能真的成为那种天天在游艇上举办那种派对的大鳄。”
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男生们会心的笑。
“说白了，金融不会消失。但金融从业者的技能树必须重新点。如果你这些学不会，那我建议你好好锻炼身体......”他笑着说，“至少短时间内，机器还取代不了送外卖，所以大家在自己用自己的钱想在金融市场上捞钱的时候，一定要给自己留下一辆买电动自行车的钱.....”
尽管依然还是在用幽默的语气嘲讽，但这次，没有人再举手了，取而代之的，是掌声。是真正的“我被说服了”的热烈掌声。
眼镜哥在掌声中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林神！你说这么多，不如说点实际的！让我们能早点赚钱，至少赚个特斯拉，将来不至于跑外卖，可以当滴滴司机吧？”
全场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大，其中不少人都在喊：“对，这才是我们想听的！”
林怀恩眨了眨眼睛，“想要赚钱，其实我已经给出了非常明确的答案了。”他笑着说道，“你们应该开动脑筋自己去思考，而不是等我把饭喂到你们的嘴里。”
刚才赚了特斯拉的男生立即恍然大悟的喊道：“我知道了！利好硬件制造，我马上重仓台积电、英伟达.....”
“还有金融数据服务商！”
“那肯定是利好服务器和算力......”
.......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甚至有人已经打开了股票软件。林怀恩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微笑。
在教室的角落里，刘思安的狗腿子不爽的说道：“装什么装？信他的才有鬼，我一分钱的算力股都不会买....坐看这些傻逼被套......”
“不是，刘少，你已经买了英伟达啊？你这不是背刺兄弟？”有小弟看到刘思安正在买英伟达的股票，有点傻眼。
“傻B玩意，你会因为敌人的钱好赚就不去赚吗？”刘思安将打开了美股的手机收了起来，佯装没好气的说，“老子一直重仓英伟达，现在只是补仓而已，虽说林怀恩和我不对付，但你们懂不懂为什么我们之间不对付啊？懂不懂什么叫做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啊？”
“刘少牛逼！”
“的确，我们府旦新一代也就刘少能和林怀恩拼枪了.....”
“刘少你买英伟达怎么不告诉兄弟？自己偷偷这样合适吗？”
“MD，我.....我.....这不是建仓太久，早勾八忘记了么？”
........
大家激情讨论，激情操作，没过一会，下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