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营救被困的乘客，一边向龙骨区域挺进。
老船长一直通过通讯耳麦提供路线指引，哪条通道还能走，哪个区域的承重结构已经开始崩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艘船。
李维在后方协调疏散小组，将外线救出的乘客一批批地接应到安全区域，效率不高，但没有出过纰漏。
四个保镖的表现比黄泽灵预想的要靠谱，他们虽然不是顶尖的超凡者，但护送乘客这种活儿他们干得很利落。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被黄泽灵命名为“抗体”的东西。
船体的异变产生了一种类似免疫反应的机制，由活化的钢铁和管道构成的怪物，形态各异，有的是扭曲成球状的管道集群，有的是长满了骨刺的活化钢板，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会攻击任何试图接近龙骨的生物。
黄泽灵和马库斯联手对抗这些抗体，而塞缪尔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价值。
他脊背中的墓蛉持续嗡鸣着，将莫比昂灵性波动的实时数据传输给他，令塞缪尔能够提前数秒感知到下一个抗体的生成位置和大致的攻击方式。
一开始黄泽灵对他的预警半信半疑，但在第三次被塞缪尔的提醒救了一命之后，就再也没有质疑过了。
马库斯更直接，他从头到尾没主动跟塞缪尔说过一句话，但每次塞缪尔指挥的时候，他的雷霆一定是第一时间轰过去的。
讨厌归讨厌，活命归活命。
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罗马百夫长比谁都务实。
三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在一次次的战斗中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化敌为友，更没有冰释前嫌，只是逐渐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而在推进到最后一段路程的时候，塞缪尔做了一件让黄泽灵和马库斯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主动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经过改造的身体对莫比昂的灵性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那些活化的管壁和钢铁抗体在感知到他体内的海兽特征后，攻击性会短暂地降低。
只是降低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就足以在抗体的封锁中撕开一条勉强通过的缝隙。
黄泽灵在塞缪尔主动开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塞缪尔那张万年不变的棺材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浅灰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黄泽灵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讨厌。
虽然还是有那么一点讨厌。
就这样，外线最终抵达了龙骨区域。
物质层的龙骨与灵魂层中的那条庞大脊椎不同，它被嵌在了不朽海神号最底层的船体结构中，表面覆盖着一层工业级的锻造金属，但那些金属如今已经变形剥落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骨骼质地。
骨骼上的暗红色脉动与灵魂层中的一模一样，每隔几秒一次，沉闷而规律。
黄泽灵蹲在龙骨的一处节点旁，根据塞缪尔提供的墓蛉数据确定了最佳的干扰位置，然后将手掌贴在了龙骨上，开始输出灵力进行灵性干扰。
龙骨在他掌下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颤鸣，整艘不朽海神号的行进速度微微放缓了。
但莫比昂也感觉到了。
龙骨的脉动骤然加快，暗红色的微光在黄泽灵手掌周围剧烈翻涌，数条活化的钢铁管道从周围的墙壁中暴射而出，扑向他的位置。
马库斯迎了上去。
“别停！”他朝黄泽灵吼了一声，前臂上的电弧炸亮到了极致，“你干你的，这边我扛着！”
塞缪尔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报出抗体的来向，同时将自己的脊椎拔出，随手一抖，便化作了一条带着尖刺的骨鞭，挥舞生风。
四个保镖补上了外围的缺口，拦截从偏僻角度切入的活化管道。
黄泽灵咬着牙，双手按在龙骨上不敢有丝毫松懈，灵性干扰需要持续稳定的灵力输出，一旦中断就得从头来过。
在马库斯的雷霆和塞缪尔的配合下，他们勉强守住了阵地。
黄泽灵完成了第一个龙骨节点的干扰。
不朽海神号的速度又慢了一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次干扰都伴随着莫比昂更剧烈的本能反击，抗体的数量和强度在递增，马库斯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电弧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塞缪尔的长袍被撕得不成样子，露出了里面布满暗灰色鳞片的改造躯体。
但没有一个人退后一步。
三个关键节点全部完成灵性干扰后，不朽海神号的行进速度被实质性地拖慢了。
它依旧在向着深海的方向移动，但速度已经从之前的全力冲刺变成了缓慢的爬行。
然而，完成干扰不意味着结束。
黄泽灵必须留在龙骨旁持续输出灵力来维持干扰效果，一旦停止，莫比昂就会在极短时间内修复被干扰的节点。
这就意味着，其余所有人必须在他身边打一场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防守战。
此时此刻，不朽海神号上的所有人虽然方式不同，地点不同，但都在咬牙坚持，为了这场看不见希望的战争而努力。
他们唯一知道的是，灵魂层里还没有传来结果，所以他们不能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黄泽灵蹲在龙骨旁，被战斗的轰鸣声包围着，双手死死按在骨骼表面上，灵力如同一条不间断的河流注入龙骨深处。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抗体的袭击，也不是莫比昂的又一次挣扎。
而是龙骨本身。
在他掌心之下，那条庞大到贯穿整艘船的脊椎，它的脉动节奏变了。
之前的脉动是每隔七八秒一次，沉闷，规律，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酷，但现在，那个节奏乱了。
它似乎犹豫了。
黄泽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灵力与龙骨之间维持了很长时间的直接接触，这种程度的接触让他对龙骨内部的灵性变化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
他感觉到了，在龙骨最深处的某个地方，莫比昂的灵格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那股弥漫了七百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怨念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莫比昂的灵格中感受过的东西。
柔和，温暖，淡蓝色的力量。
黄泽灵猛地抬起头。
“塞缪尔！”他语气中的震动怎么也藏不住，“龙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怎么回事？！”
塞缪尔将一根洞穿腹部的管道拔出来后，凝神感应了一瞬，始终平静的脸庞忽然一凝，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莫比昂......正在死去。”
什么？
塞缪尔的话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莫比昂正在死去？
怎么可能？
他们之前最好的预估也只是缇雅能够成功干扰莫比昂的意志，让莫比昂不要同归于尽，大家好聚好散，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莫比昂正在死去？
白禹那边总共就两个二阶，一个辅助人员，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做到弑杀生前是名副其实的君王的莫比昂？
灵魂层中，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