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灵霜阙对雅洛的态度么......
除了让她感慨她果然是小队内唯一一个正常人外，就没什么了。
亡灵难道能有灵曜族稀有？
雅洛沉默地接过了那些骨质药瓶，郑重地说道：“辛苦了，疫医。”
伊悯在上一次碰头会上详细了解了雅洛身为亡灵的特殊体质后，显然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为一个亡灵调配药剂，这在瘟疫医生的职业生涯中恐怕是相当罕见的课题。
伊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药箱重新整理好，合上了箱盖。
药剂分发完毕后，厅堂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对于九川小队来说，漫长并不意味着无事可做。
每个人都有各自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去完成的事情，谁也没有浪费时间。
***
夜幕降临。
北烬海的夜晚没有星光。
厚重的灰色云层如同一块永远不会被揭开的幕布，将整片天空封得密不透风，连月亮的位置都无法辨认。
海面上的灰雾在夜色中变得更加浓重了，与黑暗融为一体，远处的封锁线上，战舰桅杆顶部的灯光化作了一串暗淡的光点，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排悬浮在虚空中的萤火。
载具依旧悬停在水下五百米的深处，厅堂内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只在长桌上方留下了一团昏黄的光晕。
灵霜阙已经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睡着了，按她的说法，这叫进入休眠状态，让灵能熔炉停机维护一会儿，免得机魂不悦。
雅洛不需要睡觉，亡灵没有这个生理需求，但他也安静地坐在原处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魂火的光芒收敛到了最弱，只在眼眶的最深处留下两点如同将灭未灭的灰烬。
伊悯则坐在白禹身旁继续翻阅着书籍，时不时抬起头看白禹一眼，只是白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在意伊悯的目光。
他面前摊开着的是血脉巫师七本抄录本中的第三本，讲述的是血脉因子凝聚阶段的核心技法。
昏黄的灯光下，白禹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目光从密密麻麻的灵墨字迹上扫过，偶尔会停下来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某一段操作流程，确认自己完全理解了其中的要义后才继续往下翻。
这次他不只停留在通读上，而是真正开始深入研究。
他之前在通读时产生的那个大胆的构想，以精纯真气为基底，以特定属性的血脉因子为染料，两者融合凝聚出全新的血脉真气，在研究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理论推演的层面上，这条路走得通。
炼气术与血脉巫师的知识体系在底层逻辑上存在着高度的相似性，两者都是从超凡生物体内提取特定的精华，区别只在于提取的目标物不同。
而白禹要做的，是将两者的优势嫁接在一起，取炼气术的通用基底，配血脉巫师的属性赋予，避开改变自身血脉的副作用，最终凝聚出一种既具备雷霆属性，又不会污染自身血脉的全新核心。
但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
纸上得来终觉浅。
白禹合上了第三本抄录本，微微皱了皱眉。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一个活的超凡生物来试试手。
不需要多高阶的，哪怕是一只一阶灵兽都行，只要能让他实际操作一遍血脉因子的提取流程，验证一下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无数次的那套嫁接方案究竟能不能走通就够了。
可惜，载具内没有这种条件。
灵格载具虽然功能齐全，但毕竟不是一座移动的超凡实验室，里面既没有活体超凡生物的储备，也没有进行血脉提取实验所需的仪式场地与辅助器材。
而载具外面是五百米深的北烬海海水，再往上是天霆骑士团的封锁网，哪怕白禹想出去随便抓一只路过的超凡海兽来做实验，在当前的局势下也完全不现实。
只能再等等了。
早知道就不把那两只铁血芙丢在安全屋了......
白禹压下了心中的急切，重新翻开了第四本抄录本。
厅堂内只剩下翻动纸页的细微沙沙声和灵霜阙在角落里偶尔发出的轻微呢喃。
然而就在白禹刚翻到新一页的时候，缇雅的声音忽然在车厢内响了起来。
一路上，九川小队之所以能够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就是因为有缇雅这位舰娘全程自动驾驶，这可不是那种人工智障，作为灵格，缇雅操纵自己的灵格载具可以说是如臂使指。
而现在，缇雅承担了守望的职责，在发觉到不对劲后，第一时间给出了警告：“各位，外面情况不对劲，学院那边好像有动静！”
白禹猛地抬起头。
几乎在同一瞬间，雅洛从冥想中睁开了眼睛，眼眶深处的魂火骤然亮起。
灵霜阙也从睡梦中惊醒了，她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了一种令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灵性波动正从载具外部的海水中渗透进来。
那股波动不属于天霆骑士团，也不属于红蕨学院。
它来自天上。
缇雅立刻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以光幕的形式呈现在了车厢内。
北烬海那层厚重到不透光的灰色云幕，正在被某种力量从中央撕开。
裂口从云层的正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灰白色的云层开始翻卷，露出了裂口之后的天空。
而那片天空的颜色是一种浓稠到了极致的暗红色，像是有人将数以亿万吨计的鲜血倾倒在了天幕之上，让整片苍穹都浸泡在了血液之中。
在那片血色天穹的正中央，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但当白禹仔细看去时，却发现那并非月亮，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凝固的血光所构成，正在向下注视着整片北烬海的巨大眼瞳。
暗红色的血光从天穹上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海域。
海面在血光的浸染下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海水的表层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
而缇雅传来的另一幅画面中，一幅远比血瞳本身更加骇人的景象正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海平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条血河。
一条由暗红色的浓稠液体所汇聚而成的河流，从天际线的尽头蜿蜒而来，无视了海浪与洋流的方向，在北烬海的海面上缓缓流淌。
河水中没有波纹，没有浪花，只有一种令一切生灵本能地想要远离的死寂感，从血河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