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人!我可不好!我可坏了!上学那会翘课上网抽烟喝酒烫头纹身混帮派唱K打群架甚至动刀子,你不知道我有多坏!”
女孩惊讶的看着他,但眼神又慢慢变得温柔似水,用袖口捂着嘴轻笑:
“主人好可爱~”
铁爵无能狂怒,但看女孩开心起来,自己心情也变得开心了。
“而且主人现在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不混帮派也不打人,不是已经变得很好了吗?”
女孩的话,让铁爵陷入了沉默——那是他不想了吗,只是他,没人玩了而已。
其实他一直觉得,觉醒了异能,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觉醒前,我和那些兄弟每天吃喝玩乐,走街串巷,一起炸街压马路,别提有多开心了......”
大抵也是很久没有人可以说话了,铁爵不由和女孩说起了自己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但觉醒后,那些兄弟都变了。”
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谄媚奉承,甚至,变得渐行渐远。
一开始还好,大家都开心的向他道喜,说让他做带头大哥,以后这个学校再也没有人敢管他们了,他们想翘多久课就翘多久课,想玩多久电脑就玩多久电脑,穿着这些潮流衣服染着头发也再没有人敢用异样嘲讽的眼光看他们了,他们一定会爽翻了——确实爽了一阵。
但当那些兄弟发现他能生嚼钢铁,又控制铁片,差点把对面帮派的混混全给割喉了之后,情况就变了。
一些兄弟对他更热情,热情到了一种,让他感觉不适的地步,就像他们好像已经不是兄弟,不再能交心,而是上下级一样——不,甚至比上下级还要恐怖!
他们在讨好一个,能随时取走他们性命的怪物。
是的,怪物。
人们能接受一个远在天边的超级英雄,却无法接受自己身边就有个异能者。
表面上,他们都是敬畏的,崇拜的,但实质上,其实是小心翼翼的,刻意讨好的,像是哄一个拿着四十米大砍刀的小孩一样,生怕他随便挥舞的时候伤到自己。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但更令人伤心的是那些渐渐不再联系的兄弟——铁爵追过去问过一个转学搬家的兄弟,那曾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一直穿一条裤子,甚至好几次没钱的时候在网吧挤一张椅子打游戏。他们曾约定好以后谁发达了就带谁飞,现在他起飞了,你怎么就要走了?
那时的铁爵不理解,非常不理解,又气又急,甚至破口大骂,口不择言的骂起了脏话:
“我曹你妈xxx,你......”
然后他就看见了兄弟眼里的恐惧,一瞬间,就让他沉默了下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以前这只是单纯的脏话气话,谁也不觉得他真能做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他想,他真能做到,还很难惩罚他,因为他天赋比一般的异能者高得多,前途广大,就算是异能者协会裁决处也会包庇他。
“你特么的......爷只是说说,爷又没做,你怕什么......”
他的辩解很无力,看着兄弟仓惶逃离的背影,他没有,也没法去追。
之后,那位兄弟给他发了很长的信息道歉和解释——很多话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哪一天我不小心惹你不开心了,你一用力我就死了......”
哈。
本大爷像是那种不小心的人吗?
那那些留在本大爷身边的人他们怎么不害怕!你这个懦夫!胆小鬼!
他一开始在心里骂了那个兄弟很多遍,直到他在拜师的时候遇到一位A级大佬,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直面这种天堑之别时内心的恐惧感,自己的实力在这种大佬面前可以说是一捏就碎,性命完全没有任何保障。
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腿不发抖——即使知道这位大佬不可能闲的没事来杀自己又如何?人家就是有随时杀了自己的能力!
自己的生死,竟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但为了拜一个好师父,为了前程,他还是忍住恐惧,待在了这位大佬身边——他也终于理解了那个兄弟,也理解了那些或许也恐惧,但为了这个那个,依然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原来,成为异能者之后,维持在他们关系中间的,已经不是什么兄弟情,而是【勇气】与【利益】。
“后来我出师之后,就又变成一个人了,我发现还是一个人最自在......”
铁爵瞥了眼一直听得很认真的女孩,突然笑道:
“喂,你就不怕我吗?”
女孩露出一个很甜的笑容:“主人是好人,我不怕好人~”
——好人么?
当铁爵从回忆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却又想起自己和女孩立下的一个约定——
“等有一天,封锁结束了,我就和你去扶桑转转吧。”
这个约定,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铁爵艰涩的,打开了门,门后泄出一片暖黄的光,照出他脸上那副强挤出来的笑脸,扬声道:
“小桑!今天晚上吃什么?”
她叫【小桑】,是铁爵给她取的名字。
就像是一个宠物的名字。
——不要在一个宠物身上浪费太多的感情啊!
铁爵在心里呐喊。
——赶紧把她送走,甚至......把她杀掉!这种国仇家恨的人怎么能留在自己身边?师父曾教过自己,绝不能心软,绝不能......
“主人~今天是土豆炖牛腩哦~还有海带排骨汤——外面下雨了,主人快来换衣服吧~”
个子矮矮的,或许还没有一米四的女孩系着可爱的小猫围裙,巧笑嫣然,手里拿着柔软保暖的居家服,欢快的来到门口,就像是一个摇着尾巴迎接主人回家的小狗。
铁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按在门框上的手不觉用力将边缘捏到变形,这异样的沉默,让女孩也发现了有点不对,但她却紧张的说:
“怎么了主人?是不是今天受伤了?快进来吧主人,我为您换药......”
一只带着铁屑的手,按在了她的头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唉......”
一声叹息,重重落下。
女孩身体僵硬,微微有些发抖。
“你......在害怕吗?”
她仰起头,看见铁爵微微低着头,眼帘微垂,身后的风雨晦暗,偶尔的电闪反而让他的面部越加昏暗,那笑脸不知何时,已经撇下。
“我,我没有......”
女孩想去摸铁爵的手,却是听见一声怒喝:
“说谎!”
女孩的手僵在半空,似是不知所措,眼睛里涌出泪花,露出不解与痛苦的神色:
“主人......你的手,按得我好疼......”
铁爵的手下意识的松了松,但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女孩难以置信的看向铁爵,铁爵却不看她,只是冷漠道:
“你和我以前那些兄弟也没什么两样,待在我身边不过是为了安全和利益罢了,只要我稍微一用力,你也是会害怕的......所以,离开这里。”
“不!我不要!”
女孩泪眼涟涟的看向他:“主人,你要抛弃我么?”
铁爵扭开脸,将手拿开,粗暴的将她推开,她没防备,直接摔在了地上,但铁爵只是微颤了下,仍不看她:
“等雨停了,收拾好东西就走,我会送你到......”
“到哪?”
一句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铁爵身体一僵,下意识将女孩挡在身后,震惊的看向屋外不知何时出现的蓑衣老人——寒翁!?
寒翁身上弥散着点点白气,脸色阴沉,目光越过铁爵,看向那委顿在地上的女孩,面露厌恶之色:
“铁爵,你还不醒悟么?如今太子殿下已至,你还要包庇这个女人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