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赵德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来历史上,同为千古一帝的朱元璋,也曾对朱标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只有把棍子上的刺都拔了,你才握得住。
如今,赵匡胤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如此?
无论是杯酒释兵权,还是如今的官制改革,本意都是在拔刺。
赵匡胤摆了摆手,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行了,这些话先放一放。有几日准备,朕还要与赵普他们再商议商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有件事,朕得与你说。”
“父皇请讲。”
赵匡胤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击着御案:
“永济渠的修缮,还需等一段时日。朝廷的钱粮有些紧巴,还需等你的占城稻试种有了成效后,朕才敢动用那些储粮……”
赵德昭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北伐之事,至少还需一两年。”赵匡胤看向儿子,“趁这个空当,朕想让你去一趟洛阳。”
“洛阳?”
“正是。”
赵匡胤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边:“一来,方才你说的那套官制变革,总得有个地方试试深浅。”
“洛阳作为西京,又是朕心中新都所在,正合适,你亲自去坐镇,也好看着这套法子推行,便于随时调整。”
赵德昭顿时明白,这是想让他去做‘试点’的主官。
任何新法的推行,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即便是王安石变法时,也是先设立了几个试点,才逐步推向全国。
赵匡胤如今要坐镇东京,自然分不开身,官制变革一事又事关重大,交给旁人难免会有所疏忽亦或是不通圣意,唯有交给他才是最合适的。
“二来……”
赵匡胤转过身,目光深邃:“洛阳乃关中核心要地,紧邻河东,又与党项隔河相望。你去那里坐镇,正好可以看看,李彝兴那老狐狸,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赵德昭心中一凛,拱手道:“儿臣明白。”
老爹这是想让他坐镇洛阳,一方面推行新政,一面盯着河西的动静。
看来,先前自己所说的那些话,还是引起了老爹的警惕。
赵匡胤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问:“对了,你先前说的那占城稻,是否已经开始试种?”
“尚未。”赵德昭连忙道:“儿臣正要向父皇禀报,可否容儿臣将占城稻一并带去洛阳试种?”
东京城外皇庄土地有限,又人多眼杂,如今既要去洛阳,自然一并带去最妥。
“准了!”赵匡胤大手一挥:“流民都在洛阳,以工代赈疏通河道,正好需要粮食。”
“若这占城稻真能如你所言,一年两熟、亩产倍增,那流民的粮食问题便能就地解决,不用再从东京调粮,也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父皇英明。”赵德昭拱手道。
“少拍马屁。”赵匡胤笑骂一句,随即神色又温和下来,看着儿子,目光中多了几分慈爱。
“昭儿啊。”
“儿臣在。”
赵匡胤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今年,你就十四了。”
赵德昭一愣,不知父皇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十四岁,不小了。”赵匡胤收回手,负在身后,“有一件事,你得上上心了。”
赵德昭挠了挠头,隐约猜到了什么。
“该找个太子妃了。”赵匡胤看着他的眼睛,“为宗室延续血脉,这是你的本分。”
赵德昭苦笑。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迎着赵匡胤的目光:“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臣以为……”赵德昭一字一顿:“燕云不复,何以成家!”
赵匡胤眉头一皱:“胡闹!”
“父皇容禀。”
赵德昭不慌不忙:“儿臣不是推脱,只是觉得,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先立业后成家。”
“燕云十六州,是中原北大门,一日不收回,中原便永置于辽国威胁之下。”
“儿臣身为大宋太子,岂能在此事未成之前,先顾儿女私情?”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
他心目中的太子妃,就在北方啊!
那个在历史上,当之无愧的战争女神!甚至在赵德昭的心中,无论是论政治成就,还是论个人修养,她更是全方面力压唐武曌皇帝!
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演义中经久不衰的女英雄佘太君、穆桂英的原型,其实也是她!
这样的奇女子,才是他心中绝佳的太子妃人选!
所以,不打下燕云,他哪来的太子妃呢?
但赵匡胤却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目光复杂的盯着他许久后,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跟朕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摆了摆手:“罢了,朕不逼你。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这事拖不得太久。”
“儿臣明白。”赵德昭恭声应下。
赵匡胤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御案上的奏章:“去吧。去洛阳的事,朕会尽快安排。这几日你好好准备准备。”
“是,儿臣告退。”
……
离开皇宫后,赵德昭坐在车架中,思绪纷飞。
其实早在赵匡胤第一次带他前往洛阳之时,他心里就已经在暗暗关注这个大宋的西京了,自然对其下一步的发展,也是有些腹稿的。
在赵德昭看来,洛阳之要,仅在三件事而已。
第一件事,就是整修洛阳宫殿、官署,以及居民。
作为前唐东都所在,洛阳虽然历经战乱,但优良的都城规划格局都尚在。
就是宫殿、官署以及居民有较多损毁。
来日若想顺利迁都,洛阳内的诸多建筑,是一定要先恢复到正常规模才行。
只不过有一点,赵德昭先前并没有和赵匡胤明说。
其实洛阳在他心中,并不是一个绝佳的迁都地点……
作为两京之一,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但作为首都,洛阳其实还是有些差强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