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因为河道的问题。
说好听一点,洛阳确实有八关天险难攻,但其关内平原狭小不足,很难养活都城百姓,而八关一围,就更是插翅难逃了。
如今大宋人口不多,还不是太大的问题。
可一旦大宋人口爆炸性增长后,可以预见,人粮的矛盾就会愈发冲突。
只不过虽说如此,但眼下规建洛阳的计划也无需取消,无论怎么看,朝廷若想保持对关中之地的控制力,那洛阳作为两京之一,还是很有必要性的。
即便日后无需迁都于此,洛阳的地位依旧无可动摇。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利用流民,疏通运河。
这一点赵匡胤与他不谋而合,多年的战乱,不只是损毁了洛阳城内的诸多建筑,连带着洛阳外的运河也多有堵塞。
运河,就是输粮的生命线!
若不先疏通运河,日后西北一旦生变,洛阳作为前线指挥地,缺粮必酿大祸。
第三件事则是西北诸多异族了。
党项自不必提,西夏这个国家,赵德昭定会将其扼杀于摇篮,除却党项之外,吐蕃也不容小觑。
虽说整个有宋一朝,吐蕃都不曾有过什么大动荡。
但唐朝之前鉴尚且历历在目,赵德昭又岂会疏忽?
再者说,西藏难道就不是华夏的领土了?
“当真是百废待兴……百废待兴啊!”想着想着,赵德昭也不由得幽幽一叹。
统一天下、燕云十六州、党项李氏、冗官冗费、人口增长、占城稻的试种、洛阳新政、武院……
不知不觉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要紧事,都已经逐渐展开。
此时的大宋,几乎可以说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历史轨迹,但赵德昭仍有些不满足。
世界这么大,他赵德昭,也想去看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悠悠叹完,赵德昭又想起一件要紧事。
此次前去洛阳,官制改革、占城稻试种、、疏通水利、试探党项……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卢多逊虽然能干,但毕竟只有一人,他还需要更多帮手。
想到这里,赵德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吕端。
之前匆匆拜访过一次吕府,恰好吕端不在,何不再去一次,若能得他相助,去洛阳的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赵德昭打定主意,便对车辇外的车夫道:“去吕余庆吕相公府上。”
吕府坐落在东京城东南隅,是一处三进的宅子,不算阔气,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片刻后,赵德昭在府门前下马,正要让侍卫去叫门,却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抬手示意侍卫止步,自己走上前去。
大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吕余庆,正捻着胡须说着什么。
另一个……正是吕端。
赵德昭嘴角微微勾起。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正要叩门,却见吕府的门房通禀了他到来的消息后,吕端忽然神色一变,转身就往内院走。
赵德昭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又缓缓退至吕府大门台阶外,等待着吕余庆来迎。
不多时,吕余庆快步迎了出来,满脸堆笑:“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德昭摆了摆手,笑道:“吕公不必多礼,孤今日来,是想见见令弟吕端。不知他探亲可曾归来?”
两人边说边往中堂走着。
闻言,吕余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干笑道:“殿下,那个……犬弟他……”
“吕公。”赵德昭站住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令弟是否在府中?”
吕余庆一时语塞。
他心中暗骂,这倒霉小子,非要学别人做个清流,这下可好了……
正不知如何作答时,后堂的帘子被人掀开。
吕端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温润,步伐沉稳。
走到赵德昭面前,他敛衣行礼:“臣吕端,拜见殿下,方才失礼,还望殿下见谅。”
赵德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吕先生,这一回,总不该又说去了许州吧?”
吕端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殿下恕罪。”他坦然道,“臣确实未曾离京。当日殿下登门,臣就在屏风之后。”
吕余庆听得眼皮直跳,连忙打圆场:“殿下,这小子说话没轻没重,您别往心里去……”
赵德昭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看着吕端,目光中没有恼怒,只有几分好奇:“孤想问问先生,为何避而不见?”
吕端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愚钝,不知有何可助殿下,又恐误了殿下的事,这才不敢贸然投身。”
赵德昭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番话自然只是说辞罢了,古之顶尖的能人谋士,出山前皆有三件考量。
能否被重用、能否说了算、以及主公是否真心求贤。
若是主公一请便去,一来太过草率,二来也难免会使所投主公有所轻视,日后相处,怕是难以有足够的话语权。
是以多数能人谋士,皆要经主公多次相请才肯出山,为的便是出山之日,定死自己的位置。
而吕端之所以如此坦诚说出‘避见’一事,摆明了也是告诉赵德昭:
他吕端不是那等趋炎附势之徒,殿下若真心相请,不妨拿出足以打动他的诚意来。
“那先生如今又为何出来相见?”赵德昭笑问。
吕端苦笑:“避之不及,何必再躲?况且……”
他顿了顿,“臣也想亲眼看看,殿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赵德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忽然道:“先生可愿随孤去一个地方?”
“何处?”
“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