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舍现有学子四十一人。”
赵德昭的声音也放低了些：“皆是中舍考核合格者，入上舍主学四门，文韬武略、统御将德、后勤统筹、多兵种协同。”
“他们不再分科，也不再单纯学打仗的本事，而是学……如何为将。”
吕端目光微动。
他走到一间课舍前，透过窗棂往里看去。
屋内，一个面容凶戾，鬓发泛白的老者正在授课，声音苍劲有力：
“为将者，当知‘五事’。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孙子兵法》的《计篇》。
吕端静静听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那位先生是？”他轻声问道。
“慕容延钊将军。”赵德昭道，“原殿前都点检，如今是武院的客座先生。”
不光是他，石守信将军、高怀德将军，还有几位致仕的老将，都会轮流来授课。”
“包括名义上是院长的父皇，每月也会定期来武院一到两次，或传授兵法，或定期观摩演武考核。”
吕端不禁默然。
孤儿，随处可见的横幅，健全的课程体系和训练方法，再加上名将为师，天子授课……
这些东西结合在一起，他好似隐隐看到一支绝对忠于大宋的无敌之师！
同时，他也猜出了赵德昭带他前来武院的用意，眼中有一缕亮光一闪而逝。
“那是藏书阁。”赵德昭指向那座两层小楼：“里面不光有兵法战例，还有历代史书、地理图志，以及一些从南方寻来的农书、医书、工书。”
“农书？医书？”吕端有些意外。
赵德昭点了点头：“为将者，不仅要会打仗，还要懂得如何安民。”
“若攻占一地，不知农时、不晓医理、不懂工事，如何让百姓归心？如何让军心稳固？”
攻占一地……
吕端默默品味着这四个字，忽然问道：“殿下办这武院，一年要花多少钱？”
“先生问的仔细。”赵德昭笑了：“武院加上孤儿院，学子的吃穿用度、教习的俸禄、营房的修缮、器械的添置，哪样都要钱。”
“一年下来，少说也得近百万贯。”
“朝廷有如此多的余钱？”吕端不禁疑问。
“朝廷的钱自然不够。”赵德昭摇了摇头：“孤也会拿出些。”
吕端一怔。
“孤的商行每年有些进项，再加上内库的一些贴补，勉强够用。”
赵德昭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日后武院走上正轨，有了自己的产出，或许能自给自足。现在嘛，只能先撑着。”
吕端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兄长就是三司使，如何不知朝廷当下的财政，是十分拮据的。
一年百万贯，朝廷能拿出十之二三都已经不错了！
等于说剩下的七八十万贯，都是赵德昭一人拿出来的。
一年七八十万贯，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少年太子，把自己的身家都砸在了这里，就为了培养这些出身寒微的孤儿和普通士卒？
“孤一直都觉得，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就不算浪费。”
像是看出了吕端的不解，赵德昭指向校场上的那些学子，声音渐渐郑重：
“这些人，将来要替大宋开疆拓土！他们多学一分本事，战场上就少死一个人。”
“他们的命，可比孤那些钱，要金贵多了。”
吕端心头一震。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太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殿下！”
赵德昭回头一看，只见曹彬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
那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姿挺拔，步伐矫健，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他跟在曹彬身后，目光却好奇地打量着吕端。
“国华叔叔。”赵德昭笑道，“孤正带着吕先生四处看看。”
曹彬点了点头，看向吕端，抱拳道：“见过吕先生。”
吕端连忙还礼：“曹将军客气，将军大名，如雷贯耳！”
“这是李继隆。”赵德昭指着那少年介绍道，“孤的二弟，如今跟着国华叔叔学兵法。”
说着，赵德昭又冲跟在曹彬身后的李继隆挥挥手，笑道：“二弟好久不见啊！”
年初的时候，他本来打算让李继隆随他出征荆湖的，但想了想，李继隆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了，还不如跟着曹彬再学习一两年。
等到燕云之战时，就是李继隆名震天下之日！
李继隆上前一步，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意，冲赵德昭抱拳一礼：“大哥！”
随即又看向吕端：“继隆见过吕先生。”
吕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李继隆。
陇西李氏之后，将门子弟。看这气度，确实不凡。
“二弟这一年跟着国华叔叔，可有什么长进？”赵德昭笑着问道。
李继隆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大哥放心，霸图不敢懈怠。前些日子武院演武，我带着一队人马，把高怀德将军麾下的老兵油子们打得找不着北！”
曹彬在一旁微微颔首，也忍不住赞道：“霸图如今武略，已丝毫不逊军中老将。”
“嚯！回头咱俩比划比划。”
赵德昭瞥了一眼志得意满的李继隆。
他至今都还记得，和李继隆一同跟随父皇初学兵法时，李继隆看他的眼神。
“嘿嘿嘿……”李继隆缩了缩脖子，不过眼中却有些跃跃欲试。
赵德昭笑了笑，又看向曹彬：“国华叔叔，武院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殿下说这话就见外了。”曹彬面色沉稳的摇了摇头：“武院开办，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臣能有幸得殿下信任操办此事，是臣之荣幸。”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来得正好。”
“昨日上舍刚进行了一场考核，二十七名学子全部合格，其中有个叫高琼的，是第一批从将士遗孤里选出来的，兵法、骑射、地形测绘都拔尖。臣想着，可以重点培养培养。”
高琼？
赵德昭眼睛一亮。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